文/鲁班石
昨天午间休息时，刚上一年级的小妮给在城里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北坡崖边的野杏花开了，也有燕子来家里做窝了。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妮的爸妈在千里之外的他乡城市务工，平时工作忙，也舍不得车船票钱，一年到头只能在过年的时候回老家一回。从小妮记事起，她每年和爸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十多天。
起初，小妮还很小的时候，她记不住爸妈的样子，奶奶就教她常看看爸妈的照片。可爸妈回来了，她却说，照片上的人和爸妈不是一个人，照片上的爸妈年轻又帅气漂亮，可眼前的爸妈却是有点老而又瘦又黑。
后来，小妮长大了些，能记住爸妈的样子了，但爸妈每年回来时，小妮却觉得爸妈是生人，有意无意地躲着爸妈，即使是爸妈给小妮买了新衣服，洋娃娃，小妮也和爸妈亲热不了几分钟。
去年夏天，小妮上学了，她从老师哪里朦朦胧胧地知道，爸妈在外面打工的不容易，也似懂非懂地理解了爸妈为什么每次回来的时间是在过年的时候，为什么他们在家时总是睡不好觉，还要早起做好吃给奶奶和她为什么家里一年到头只有她和奶奶在，而村里好多人家也和他们家一样，只有老爷爷老奶奶和小孩子在。
从中秋节和爸妈视频，爸妈说他们今年过年会早点回来后，小米就一直数算着日子。元旦放假，她和爸妈再次视频后，又学着那天她在老师办公室看到老师在台历上划掉已过日期的数字那样，每天早上上学前，都把过完的昨天在新的台历上划掉。
日子一天一天被小妮划掉了，一周划掉，两周划掉，放寒假的时候，小妮已经划到了一月的第三周周六了。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小米和往常上学一样，早早起床，又划掉了一天。然后，她捧着书，边看书，边看看她和爸妈的合影，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照片里的一家人说说话。
想爸妈了，小妮就和奶奶一起与爸妈视频。每次视频，小妮除了说想爸妈，就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爸妈告诉小妮，很快就能回来了，还给小米看买好的火车票。
离爸妈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小妮也越来越开心快乐了。和小朋友玩时，小妮玩着玩着就笑了，然后她又突然转身回家了。小朋友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妮说，她怕爸妈回来了，看不到她而着急。
可是，过了一天又一天，到了爸妈车票上的时间了，他们也没有回来，视频爸妈时，也连接不上，总是提示“手机不在身边”。
小妮不知道爸妈怎么啦，但她安慰自己说，爸妈是大人，说话一定会算话的，过年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但是，直到过年了，爸妈仍是没有回来。而且，奶奶突然就不让小妮出门了，家里贴了春联的大门被奶奶关上了，还在里面上了一把大锁。
小妮想出去找小强，她听说小强的爸妈从打工的外地回来了，她想去问问小强的爸妈，她爸妈怎么还不回，见没见到她的爸妈。
可奶奶就是不让小妮出门，钥匙也不知道藏哪里了。
过年时，村里安安静静的，往年震天响的的锣鼓声也听不到，没有烟花爆竹声，但是村里的大喇叭不时地会喊话。
开始有响声时，小妮以为又要放秦腔戏了，她就躲进屋里，关上了屋门，还把自己的脑袋蒙进被窝里。小妮不喜欢大喇叭里的秦腔戏，大声嚎叫的秦腔戏让小米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有人在大声吵架。
可连续几天，小妮没有听到秦腔戏声，倒是有一个男声一直在播报同一个内容。小妮好奇了，就站在院子里仔细听。
“嗯，啊！最近大家都别出门了，过年也别走亲戚，别聚会了。疫情期间在家里待着最安全，有吃有喝就行啦。疫情过去了，以后年年还会都有年过，疫情过不去，今年就是最后一个年了，大家伙都自觉啊……”
小妮不知什么是“疫情”，她才刚7岁，没有经历过多年前的那场疫情，但小妮接受不了不能门的现实。
正月十五晚上，爸妈突然给小妮发视频通话请求了，正在做作业的小妮犹豫了一下，就接通了视频。
视频里的爸妈还是腊月时的样子，但样子却很疲惫。小妮看着爸妈想哭，但揉抹着眼睛忍住了，倒是奶奶一个劲儿吸溜着鼻涕眼泪。
说了一会儿话，小妮一直没有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只记得爸妈说了几次“火神山，雷神山……”还有让她听奶奶的话……
挂电话的时候，小妮还是忍不住问爸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她的寒假作业都写完了，新的语文课本她都自己翻看了好几遍。
爸妈说，天气暖和了，春天来了，他们就能回来了。
昨天，小妮和奶奶去地里挖野菜，看到北坡崖边的野杏花有了花苞，家里的院子里也有燕子在衔草做窝了。
天气早就暖个了，是春天已经到了吗？可爸妈还是没有回来。
但小妮又想，春天都来了，即使爸妈现在回不来，那再过年的时候，他们肯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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