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202331·2019·原创·J31】
图/陌小南
一场雨过去，院里的菊花迎风而放。菊花盛开，而种花的人却已不在。
犹记得童年时光里，您最喜欢种的就是菊花，您说，菊花是生命力最为旺盛的物种。那时，我所理解的生命力旺盛，不过是长势喜人，花儿也开得多。因为院里的花儿都不及菊花开得多，也不及它开得圣洁，所以我便也喜欢上了它。在那生机勃勃的小院里，我们总将那一朵朵圣洁的菊花剪下来，放入簸箕晒干，然后泡一些凉茶喝。我们也将菊花根部的枯叶一片一片剪去，埋在土壤里，待来年，它又长势甚好，枝头满挂洁白。这样的时光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一次，我在异乡看到一株黄色的菊花，于是我便将它带回来给您，当我翻山越岭走过几十里路的时候，菊花已枯萎，就连枝叶也变得干瘪了。您见之，立马将其捆绑的塑料袋打开，将它植于院内，我以为那一株菊花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却不料没过几日，它便在您的精心呵护下活了过来。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生命力的旺盛，甚至心存敬畏。次年，满院的菊花黄白相间，将整个小院点亮，您满脸笑容，说是您自幼只见过白菊，真不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色泽鲜艳的菊花。我听之，也被那菊花点亮了满脸笑容。
后来，我们曾一同种过各式各样的菊花，那圣洁的白菊、那饱满的黄菊、那可人的粉菊、那妖娆的紫菊……我们的小院在不知不觉中被菊所占领。您说我们应该给菊一片更加广阔的天地，让菊无限地蔓延在自家的土地上。于是我们开始移栽菊花，将它移栽到屋外的一片空地。您为它浇水、施肥，菊花长得铺天盖地，菊花的色泽也变得更加喜人。可是，它凋残的样子也显得萧瑟，自家土地上的菊花太多，我们打理起来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了。
那一年，菊花凋落，一片一片的枯叶覆盖着院外的土地，您说，就这样罢了，我已毫无力气替它剪去枯叶了。我拿着剪刀，欲一株一株将其枯叶剪下，埋入土壤，可是，我竟也剪得毫无力气了。那一年，您被安放在这一片菊花地里，而我的心，也随着那一片一片的枯叶，渐渐碎去。您说的，菊花是生命力最旺盛的物种，可是，它为何还是凋残了呢？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接受这一切，我害怕那一片菊花发芽、抽茎、盛开，就像我害怕有一天我推门而入，母亲会在院里替您将菊花打理得长势甚好一样。
都说父母是我们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那一天还是来了，母亲将院里的菊花打理得有条不紊，她也将您墓前的那一片五彩斑斓的菊花重新修整、浇水、施肥，只是，她似乎也不愿打破菊花生长的境遇，因为那是她的母亲生前栽下的。
此时，恰逢清明，菊花含苞待放。常年远离家乡，不敢正视已经失去您的我，终于踏上了归途。我随母亲一同修整着那漫山遍野的菊花，母亲坐在凳子上，我蹲下身来，我们有说有笑，似乎已渐渐遗忘了那些藏在菊花里的生离死别，我们只是用心打理菊花。
菊花朵朵，随风飘摇，在那漫山遍野的菊花里，我仿佛看到您温暖的笑，是的，菊花迎风，绽放的是您的笑容。我终于看到那旺盛的生命力，一年一年的在荒山蔓延，想必那一定是您——我的奶奶，您爱菊，所以您换了一种永生的方式来陪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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