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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踮起脚尖昂起头,迷起眼睛看着一棵枣树顶端,那里有几棵熟透的红枣。虽说枣树不高,但他还是屏住呼吸卯足了劲,以他平时砌墙较准水平的眼力对着枣树顶上那几棵青红的枣子,一阵猛戳,又一阵猛打,枣子在空中做了几次旋转后翻,蜷缩着身子如雨点一样砸在他的脚旁。
他看了一眼脚前一堆青里透红的枣子,挑了几颗在口中嚼着,看了一眼原本挂满女儿小衣服的晒衣竹竿,光光的悬在那里。老婆和他妈妈赌气带着才满月的孩子回娘家了。他的心里空落落的。
妈妈刚才端着饭碗串门去了,这是她几十年的习惯。只要装满饭碗,她就出门了,从东家到西家,再从王家到张家,一餐饭她要吃上一个小时。媳妇才满月,就不给媳妇洗衣带娃。她说儿子又不给工资,只顾自已一家三口。这会可能又和别人聊天说儿媳的事情了。
“矮奶奶”是她的绰号。她的个子矮,丈夫个子却高,她的儿子深得遗传,个子不到一米六。但是他聪明,学什么只要看上一眼便会。只是个子太矮了,用不上什么力气。上山砍柴也是一把好手,但是却挑不起来。那些生柴棍捆起来,用扁担担起来,几乎看不到他的人,不是他挑着柴在走,而柴担子推着他在走。别人笑他挑柴“三个一样长”,他不言语。下地干活,那些锄头,铁揪,个头都比他高,学个木匠吧,师傅都不带,说是如果拉木料,他够不着。
到二十岁的时候,不知他怎么就和谁认了师傅,学砌墙。他人心眼好,又实诚,什么事都愿意给人帮忙。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 ,师傅们都照顾他,凡是墙角,拐弯的地方,个子高的不便弯身的活,都让他承包了。他也乐得做这些,胆大心细。这些边角都是承重墙,如果较不准,那方墙体保不准受力不均会塌。一般人也做不了这些,看着轻便的事,有技术含量,责任也重。为了较准水平提高,他在工地上用废砖头练习,手上起了泡,砖刀都拿不起来,硬着凭着他的钻研精神和娴熟的手艺,在工地上接活,拿了只比大师傅少一级的工资。
在工地上做小工的女孩见他诚恳善良渐渐和他熟悉起来,不久两个便正式谈恋爱了。这二人的恋爱天地非同小可,那种热乎劲要让当年嘲笑他的人无地自容。他每天上班骑着一辆和自已差不多高有车,让女朋友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横杆上,就象父亲带着女儿上街一样,坐在前面依呀地唱着歌。但这样的恋爱,并未让未来的丈母娘满意,在餐桌上,拿一个断了把的汤勺比划女婿:“看看,你就象这个汤勺,短了一截……说完哈哈起笑起来”他脸色铁青着走出门,不顾媳妇自已回了家。
不久两个正式结婚,后来有了女儿。媳妇儿坐车的架式决定了她的娇宝宝的地位。凡事都是他来做,白天在外干活,晚上回家做饭洗衣服,有时候半夜起来,有了孩子,肩上的担子一天比一天重。他越来越累,有时候,坐在工地上几分钟就打盹。
有一天,师傅对他说:你回家休息吧,你这样站在高空砌墙危险呢!不用多说,工地上已经觉察他的劳动有潜在危险,如果真出事,老板可吃不了兜着走!
回家来,媳妇儿又闹了。婆婆把他们一家的衣服从盆里扔到地上。她想让媳妇去干活。媳妇二话不说,直接回了娘家。
婆婆倒是乐得清净。
媳妇走后那天,他没去上工。坐在家里的门槛上发楞,他想他究竟错在哪里。
门前的枣树是他从人家移栽的,刚开始,只在他的胯下,年复一年,枣树越来越高,在超过他身高的那年,枣树挂果了。开始只结几棵,他摘了留给父母吃,然后是弟妹,最后一棵最小的,留给了自已。
每年六月,枣花在小小的枝丫间绽放时,他就开始兴奋,他猜想今年的枣树能结多少果,自已能不能吃个大点的,红些的。
在他恋爱的那年,枣树的个儿已经窜得他只能仰视,他只能看见低处的枣花,而高处的被阳光烘托着藏了起来。他已无从知道,枣树挂果的样子。但他清楚地记得,那年枣结得特别多,但那年夏天狂风暴雨太多,枣子打落了不少。他盯着枣树看了好久,才说一句,太少了,怎么分呢?
今 年他可爱的女儿出生,枣树挂果特别多。枣树又长高了,成了一棵大树。结枣似乎只是一种点缀。他看着那些清亮的枣子,那么熟悉,又似乎那么陌生。
他还从来没有单独为自已打过枣。今天,他想到为自已摘枣,近处的还是青色的,只有高处的那么红,那么诱人。
他吃了几颗,却没咂巴出什么 味来。
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蔬菜农药,喝了下去。他飘了起来,越来越高……
他已经成了巨人。在云端里坐着,可以俯视他最后一次打枣的那棵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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