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程的旅途

春节期间的电影市场“红海”澎湃，我整个假期都很亢奋，对中国海军陆战队“梦幻八人组”在海外执行艰巨任务的单兵战斗能力和团队配合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为国产大片的“硬实力”点赞。本以为在《红海行动》的光环笼罩下，同期上映的其他电影会遭遇”灯下黑“现象，不会引起太多关注，但这部节后才上映的老年温情公路电影《爱在记忆消逝前》着实让我感受到了小制作影片润物细无声的“软实力”。目前电影在豆瓣的评分是8.3分，足见其功力。

美国是典型的车轮上的国家，随着汽车旅游的普及，反映人在旅途的公路片一度很有市场，但大多数拍摄类型都属于恐怖片和动作片，以惊险刺激为主，迎合年轻观众的胃口。这部电影却具有小清新的文艺范儿，与那些商业味浓厚的公路片明显拉开了差距，采用平和自然的拍摄手法演绎了一对普通美国老年夫妇之间深厚的感情和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男女主角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丈夫患严重的阿兹海默综合症，记不住老婆和子女的名字；妻子是癌症晚期，靠每天吃药维持生命。在妻子的主使下，夫妇俩开着四十年前的古董房车踏上了“疯狂”的旅程。一路上，妻子想尽办法帮助丈夫找回记忆，然而他的“大脑”处于短路状态，偶尔接通一下最多持续几分钟，使她经常在希望和绝望中徘徊。她的身体状况也不乐观，病情日益恶化，但失去记忆的丈夫完全意识不到这点，只觉得自己记性不好，一切都听老婆的安排，开心地领略着旅途中的风土人情。妻子虽已病入膏肓，仍然耐心照顾连茶都无法沏好的丈夫，带着他一起克服旅途中的各种不便和困难。坚强乐观的她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他们这段行程，共同享受着生命中最后的甜蜜时光。他们在高级宾馆的套房里喝酒跳舞，在充满阳光的海滩相依相偎。丈夫的记忆虽然大部分消逝了，对妻子的爱和关怀却没有减弱。哪怕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也不忘关爱彼此。为了不拖累儿女和保持生命最后的尊严，妻子选择和丈夫长眠在陪伴了他们一生的古董房车里，结束了这趟人生的终极之旅。

没看过电影的人也许会认为这部反映老年人生活的影片情节简单，缺乏吸引力，观影过程一定枯燥乏味。我自己的观影体验恰好相反，电影节奏轻松欢快，角色之间的对话风趣幽默，片中视野开阔的公路和美丽的海滩特别营养眼睛。从电影中，我深深感受到美国的房车旅游业确实成熟，休假营地管理有序，配套设施也很完善，驾车出行安全方便。房车旅游在我国还处于发展初期，离市场成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电影中最能引起观众共鸣的可能还是养老的问题，对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的老年人，送往能提供医疗和临终关怀服务的专业养老机构是不少家庭的选择。现在很多国家都面临人口老龄化的问题，已经把“养老”作为产业在规划，这本身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希望大家在考虑“养老”的商业价值时，不要忽视作为消费主体存在的老年人，多重视一下他们的主观感受。我身边就发生过一件哭笑不得的事。以前住的小区有一家人，老人年龄虽大但能自理，子女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们送往离家很远的养老院。住了几天，老俩口觉得不顺心，便自行返家；遭到子女责怪后他们只好返回养老院，没呆上几天忍不住回家，子女又把他们送走，如此反复折腾，老俩口苦不堪言。“养老”对他们子女来说就是纯粹地甩包袱而已。比起他们，电影中的老年夫妇要潇洒主动地多，虽然起因也是妻子不愿意把丈夫送往养老院，自己也不想呆在医院等死，两老干脆一起私奔得了。其实在养老问题上，子女应该和父母多交流多沟通，了解和认真对待老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要单方面地为老人做主。电影中有一句经典台词“自由就是没有什么可以失去”，老年人也需要独立的自我空间，只要智力上没有问题，完全有安排人生后事的自由。当社会舆论还在讨论安乐死和尊严死的合法性时，这部电影能够促使人们平静下来，更理智地思考怎样做才是对生命真正的尊重。难忘电影结尾，两个老人相拥在一起是那么平静安详，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只是通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起点。

人生就是一趟没有回程的旅途，每个人都手握单程票，我们感受旅途中的喜怒哀乐，珍惜身边的旅伴。在行色匆匆的同时，让生命自由而有尊严就是这部电影对我最大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