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没有闹铃，也没有嘈杂声，无论头天睡得多晚，次日一早她都会准时醒来。倒不是因为所谓的自律，而是她患了失眠症。
去年为这事去看过医生。她只描述了两句病情，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硬生生打断。
“这是典型的焦虑导致的失眠，我给你开点药吧，可以缓解症状。”他胸有成竹地说。
“可是，我并不……”她想说自己不焦虑，生活过得很平静，但被医生粗暴地打断了。
“病人都不认同医生的说法，导致病情日益严重，你要相信医生的判断！”他噼里啪啦地在电脑上打着字，三下五除二地处理好，将就诊卡交给她，嘱咐她去拿药。
她正欲多问几句，医生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就按药上的说明服用就行了。下一位！”
其实她想问的是：“如果药吃完不见好转，还需要来复诊吗？”看医生急于打发的样子，她也就讪讪地离开了。
医生开的两盒助眠药很快就吃完了，没起到任何作用。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人老了就是老了，医生也没辙。年轻时永远睡不够，一沾枕头就能入睡，现在上了年纪，想睡却睡不着了。人生就是如此，所有的期盼都与现实反向而行。
睡不着，她也不能立刻起床，怕把身边的丈夫吵醒了。
丈夫五十多岁，还没到退休年龄，当了一辈子教师，这把年纪了还挑着班主任的担子，每天起早贪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看着在熟睡中微鼾的他，她实在不忍心把他惊醒。
五点二十分，她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是很简单的，只需刷牙洗脸就行，她早就不再涂抹一层又一层的护肤品了。
梳洗之后，她动手为丈夫准备早餐。无一例外地，早餐也还是粥，一吃就是十几年。
多年前丈夫得了胃病，她听说喝粥养胃，自此家里开启了喝粥的模式，每次必然都熬很久熬成粘稠状的粥。她每天变换着花样熬粥，蕃薯粥、黑米粥、青菜粥、皮蛋瘦肉粥、莲子红枣粥、水果粥……
从前她只会做白米粥。为了学做各式各样的粥，她专程去邻街那家广州粥铺考察了多次才偷偷学会的。
今天，她在粥里掺了些小黄米，还放了些枸杞、红枣和花生，这是刚从电视上学来的养生粥。
六点十分，她叫醒了睡梦中的丈夫。他花几分钟时间麻溜地完成了洗漱，坐在餐桌前享用精心为他准备的早餐。
今天的小菜都是他的最爱。一个咸蛋、一碟酱黄瓜、几条小干鱼，很下饭，也很美味。十分钟后，一大碗粥就被送进了肚子，吃的他心里暖暖的。
她吃得很少很慢，小半碗粥就足够了，只是喜欢看他吃得满足的样子，仿佛那份满足感是对她的极大肯定与鼓舞。他呢，早就习惯了看到她脸上闪现出的那一丝不易觉察的愉悦。
六点半，他骑上电动车，准时出发奔赴学校，陪同他的学生们一同开启晨读。
目送丈夫出了门，她也拿起包准备去买菜。
菜场不远，走几百米就到了。这是条老街，她已经走了二十几年了，任城市如何变迁，这一带仍然保持了原本面貌。一条街一半没走完，就碰到了十来个熟人，相互间寒暄着可有可无的问候，“早啊！”“吃了吗？”“买菜去呀？”
这些客套话听了无数遍了，入耳还是那么亲切，一晃眼，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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