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网络
“用词准确总没有错吧?”
“准确就是平庸,大家都这么用,能不平庸吗?”
“妙、妙、妙!”董姑的小手,重重地拍了三下。
没有回头,方仲秀也能看到董姑那憨萌的脸上,满脸的喜庆。不是长了后眼,是从后面车座的轻微震动,明显地传导到前面座位上感觉到的,甚至能从这震动中,感知到董姑那胖胖的屁股,颠起又落下,颠起又落下,颠起又落下,总共是三次。
以上文字引自《花笺》第三十七章。
方先生在忻州开罢文学讲座,关于文学语言,怕学生听不懂,没有展开,不过瘾,在回太原的汽车上继续讲。听众只有两个,美女作家董姑,忘年交张砚田。
董姑的意思,从中学到大学,老师教的都是,句子要简练,用词要准确,方先生却认为准确就是平庸,不能算文学语言。
且把方先生等人放在一边,欣赏一下韩石山的语言。不回头便能“看”到董姑喜庆的表情,那表情来自屁股的轻微震动,震动了三次,并非“听”到的,源于感知。这就是作家常用的手法:通感。这个细节一举两得,恰到好处地表现了方先生的敏锐、“好色”和董姑的喜悦。
文学是语言艺术,语言的重要性无论怎样强调都不过分。在方先生这种成熟的作家看来,语言的准确无非是写作的基础,离文学创作还很遥远,属于小儿科,他与董姑聊的语言是更高层面的艺术语言。谈及这个话题,方先生不免颇为得意:
“我这一生,若是写作上,学问上,还有些许的成绩,既不是脑子多么聪明,也不是底子多么厚实,是我从少年时代起,几十年来,在语言文字上下了功夫。别人看书,看思想,看艺术,我也不能说一点儿不看,看了也看不到心里,知道个大概就行了。主要的精力,全放在字词、句子上,欣赏其巧妙,揣摩这巧妙是如何达成的。”
方先生看书看文章,首先关注词语的运用。如今看文章更挑剔,只看那些有身世的作家的。所谓有身世,大概指的是家学渊源,从小受过严格训练,文字功夫自然差不到哪去。有身世的作家,承前辈之余绪,文字一般都比较讲究,有可资借鉴的嘉言隽语。他举了个例,前几天,看一个女作家的一篇散文,关联词里,她竟用了个“所以了”。这个“所以了”,与“因此上”有同工之妙。从未见人这么用过。感到一下子语气就和缓了。
细品方先生的话,果然有道理。一般人阅读,不会如此计较语气,一个“了”字,很容易就忽略了。
说来也巧,读《花笺》时,顺便翻了翻一个叫周岭的作者写的《认知觉醒》,而且那一页刚好谈到了一种阅读方法:熔断式阅读。周岭的经验是,读到自己感兴趣的某句话或某个字词,一定要停下来,想清楚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它好在什么地方,还有没有别的更好的表达方式,总之要举一反三。停留,便是熔断。
方先生的写作也是这样,写下一个句子,总要掂量掂量,可以这样写,能不能再换一种写法,有趣些,也聪明些。用词也一样,可以用这个,换上一个是不是更好。
至于好的语言的标准,他自定的标准是:畅达、风趣、有意蕴。
想达到上述标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多看书,多琢磨。方先生认为,中国有几个作家走的是炼字的路子,比如鲁迅、梁实秋、汪曾祺,看他们的书,多留心字词的运用。也有几个作家,走的是行文恣肆的路子,比如郁达夫、徐志摩、沈从文、老舍、钱钟书,读他们的书,多留心句子的组成,气势的开张。随后总结道,文笔好,才是好作家,才是好学者。文笔不好,什么都不是。
说着说着,为人为文都比较“放荡”的方先生管不住嘴了:
“前些天我看了一篇网文,说从某种意义上说,语言是作家与世界的性交。话是糙了些,道理还是说透了的。”
正要听方先生的高见,冷不防一声大喝:
“闭上你的臭嘴!”
车上,一直不吭声的方太太发火了。
一句明显偏“黄”的话,究竟有没有道理呢?当然有。
“语言是作家与世界的性交”是一种独特的、具有隐喻性的表达。
首先,性交是一种双方深度交融、互动的行为。作家通过语言来表达对世界的感知、体验和思考,就如同在与世界进行一场亲密的对话和互动。语言成为作家与世界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的媒介,作家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情感、思想注入到语言中,同时也通过语言去触摸、描绘和塑造外部世界,使两者紧密结合在一起。
其次,性交是一种非常私密、个体化的体验,作家与世界通过语言建立的联系也是独特而个人化的。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和表达方式,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去感受世界、用语言将这种感受呈现出来,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如同每个人的性交体验都具有独特性一样。同时,这种表达也带有一定的感性和情感色彩,就像性交中蕴含着丰富的情感一样。
总而言之,这句话以一种较为大胆、形象的方式强调了作家与世界之间通过语言建立的紧密、深刻且富有创造性的关系,凸显了语言在作家创作过程中的核心地位。
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是世界的图像,这个说法似乎与方先生的“某种意义”异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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