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
气 息
——2010年
在呼吸窘迫中睁开双眼,卧榻之侧电脑屏光下烟气腾腾,先生的后脑勺背对我,他在吸烟!
坚持有我无烟需要生气,生气会导致厌食厌世。选择有烟无我比较方便,还可以借机活动一下睡僵了的脖子腰身胳膊腿脚等。二话不说,一手夹被子一手抱衣服,我开始浩浩荡荡向客厅方向转移。钻进临时搭建在沙发上的狭小被窝里,暗自思忖:该烟民至多一支接一支地吸,为什么会出现类似七个人一起抽的烟雾规模?一定是由于郁闷看花眼了。
我从污染区抵达相对清洁区,感觉自己有点儿像被熏醋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感冒病毒,有点儿像在蚊香弥漫中头重脚轻的吸血飞虫……既然女人有可能半夜流泪,那么男人也难免半夜吸烟。泪水和烟气可视为不良情绪的物质形态,挤出来,喷出来,人心方能尘埃落定,风清月明。丽人一哭梨花带雨,哭得恰到好处,别具观赏性。我一哭总是很难看,还特别浪费纸巾。酒喝到恰好处,有人可以在几分醉意里吟诗作画;烟吸到恰好处,能否在一团雾气中就诸多问题理出一个头绪呢?但愿如此吧。
我一直痛恨烟雾。儿时放学回家,常常需要帮厨拉风箱,一边推拉那个沉重“木抽屉”,一边紧捂鼻子,心里默数至一二百下(到时候才可以烧开水煮小米)。总是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灰色黄色的烟雾,从铁锅和灶坑的吻合处一层层泛上来,甚至会在你端锅或不端锅时突放冷枪,喷出一股浓烟,煤尘劈头盖脸洒下来。灶内的火这才轰轰烈烈地烧旺了,顷刻间一锅水沸腾起来。你再去擦洗锅台炕头那些均匀密布的煤粉吧。
几十年走过来,做饭生火的时候少了,使用燃气灶电磁炉时候多了,但是人为的烟污染依旧存在。人们在会场上吸烟,在饭局中吸烟,在车船里吸烟,一边办公一边吸烟,睡觉间歇还吸烟。年深月久,我觉得我的骨胳肌肉神经血管里烟尘已经无孔不入,亟待清理。只要室外空气良好,或者偶遇大雨大雪,我总是第一个开窗,第一个出门。也会硬着心肠不顾家人抱怨同事侧目,开居室的窗,开办公室的窗。如有女娲的手段,面对大气污染,恐怕还得打开天窗。
据说有的女人很喜欢男人的烟草味,好像没有这种味道不像个男人似的,是她们一倾心便爱屋及乌了吧。如果说男人吸烟的姿势很潇洒,那么他不吸烟时也不至于太委琐;如果说吸烟有助于缓解压力调节情绪,那么他在屋外空旷处跑三圈吐故纳新后,会更加精神焕发。添香红袖大约也能够为男人添上一支香烟,并笑纳其吞云吐雾,认可这道诗情画意风景。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共担烟毒。女为悦己者容,女为悦己者死。
周朝的褒美人站在狼烟四起诸侯兵聚的烽火台千金一笑时,没有被呛至咳嗽打喷嚏的详尽记载,可见女人与烟和谐相处古已有之,虽然劳民伤财。君不见逢年过节烟花爆竹总要闪亮登场,人们习惯了在嘈杂、污浊、甚至是危险中辞旧迎新了。
戒烟难,吸烟者喜欢将万般思虑千回百转于重重烟霭中,烟头那一点红明明灭灭,恰似一枚精神火炬引领一个男人,甚至一个女人在自己幽微的心灵地界神出鬼没。烟头常会烫到吸烟不专者的手指,烟头总是在烟灰缸里被拧灭,在地面上被踩扁。很像一个卑微的小生命横遭不测,还是过河拆桥式。
戒烟难,被动吸烟者尚需时刻警醒,长期准备。就算到了年迈光景,也要拄杖而逃,摔倒在地可以匍匐前进,坚定不移撤离至安全无烟区……
初闻烟,我彷徨。难道任其和平演变,损我健康?
再闻烟,我呐喊。人出恶烟,我出恶语。
三闻烟,我潜伏。轻轻地走人,不带走一片烟雾。(2010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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