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一次时光机

昨晚，一夜杂梦。早起，循着手边够得到的，把手机、Kindle、书泛泛翻看。信息采了一些，却是碎片满满，基本毫无关联。

从碎片中捡拾几片，拼凑起来，映照一下小时候热气腾腾的春节印象，记录一下除夕的一刻美时。

对于小时候的春节，现在的记忆主要集中在紧张、期待和意犹未尽几个关键词。紧张和期待是相互搭配产生的奇妙心理感受。从小被教授，过年，是一桩很重要的事情，也是300多个日子中一个特别的时点。在这一刻，普通人尽显礼貌和尊重的底色。记得平日颇有些陌路感的邻居，满脸写满社恐，一年都说不了两句话的邻居，竟然可以被这个时点的力量督促着，沿着楼梯去挨家拜访，笑容满面，互道祝福。这种在习俗驱动下，不同平日的交往，让我很是疑惑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想这大抵就是那一代人的社交、生活和内心期许的一次混合输出吧。毕竟，大家都是向往友善和幸福的。

在记忆中，春节这个词只在官方用语中常见。小时候从长辈到自己，这个甜蜜时点就叫过年。要过年了，顺着腊月到初二的时间轴，记忆里划分了几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准备年货，这个过程现在想起来还挺煎熬。挑一件不撞衫的孩童新衣、挑一处卖相比其他家都好的后腿与带鱼商摊、往返数回斗心斗智的侃价、沉重无比但要帮大人分担的物资运送。筹备年货，样样不易。但后面的大快朵颐，烟花爆竹、家庭聚会，压岁钱又是一种可以看得见、摸得到的快乐，腊月就在满怀焦虑和期待，又带点烦躁的状态中过去了。除夕当晚，全家人换上新衣，奶奶对着镜子，晃晃身子，嘴里念叨着“像不像唱大戏的”。大家都笑了，其实奶奶那件暗红搭配金丝线的棉衣很好看，我感受到了她的开心、满意和掩饰新衣秀尴尬的内心。年夜饭上桌，暖烘烘的煤炉、平日见不到的饭菜、可以小斟浅尝的“美酒”，春晚惊艳的节目，营造出了最为温馨的一幕。室温恰到好处、不用费心寒假作业、电视节目让人目不暇给、晚餐有着不同平日的花样菜肴、家人围坐；安全感，对，就是安全感。这是家庭可以给你的，最美、最好的内心感受。这里，就是你的世界，是可以恣意自我的空间。时至今日，我对同亮度、同色温的灯光，仍有执念，看到暖色，又有点电力不足略昏黄的灯，每每都能感到16栋1门15号的静谧生活。那里，盛着我的最多的美好。

可能家人教授的过于入情入景，或者是除夕守岁看电视熬夜。每次到年初一，感觉自己都是晕晕的，端着的。这一天的表现，一定要温文尔雅、干净讲究、内心充满憧憬。自己有时候会迷糊，这一天的仪式感好强啊，但快乐确实随处环绕。最简单的快乐就是一盘馅美个大的饺子，拜年时内心的社恐，还有和幼时玩伴的互掐。嘴上掐，指甲掐的融合。不亦乐乎。

初二，应该是小时候过年最快乐，甚至是全年最快乐的一天了。受单休日的影响，那时候父母可没多少时间陪自己玩耍。亲情串联、性格相近、玩起来格外嗨的兄弟姐妹想见一次，尤其是全部聚在一起，可以头脑风暴玩出各种古怪花样的日子，一年内屈指可数。初二，这个时点，几乎就是小时候对快乐的所有想象。这个习惯，这个对快乐的思维记忆，延续到了今日。当下，幼时兄弟姐妹聚一次，依然亲密无间；远在北美的波回来一次，欢乐更是构建在了经久不见、遥远距离之上，显得更为亲密。文昌门、碑林、安居巷、木头市、骡马市处处留下了兄弟姐妹放鞭炮、打沙包、追逐疯跑的足迹。一天下来，掀门帘、跨门槛，房子内外几无温差。等到天擦黑的时候，一身汗味随着温度下降，慢慢消散，待在屋内明显感觉到冷了。心里就开始盘算怎么找个理由留下来，留在姥姥家。或者带哪个弟弟妹妹回去，换个地点，拿着鞭炮，好继续今日份的快乐。这一天，漫长却又短暂。满怀期望的等待和幼时对一整个白昼的体验，就是漫长的感觉。真正疯玩起来，时间又过的特别快。时光如尘、岁月堆积，外婆、奶奶都成了时间的一部分，曾经的快乐让时间上了锁。那些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竟然如此美好。尽情和温暖镌刻在回忆的深处。那时候的我，以为一切都会恒久不变。此为短暂。很美好。

找到一首诗。

此刻循着鸢尾草的方向行走

在到达前，你的平凡点缀了星光

折射出美丽、勇气和永恒

你狭小的栖息之所已变成

巨石里的房子，坚硬而温暖

丢弃执拗，满怀爱与感念，带着欣喜，坐一次时光机。除夕夜重回外婆家，奶奶家。算得清的日常，算不尽的爱，重回满心期待和快乐的时光。

今日除夕，朝朝暮暮，岁岁平安，眉眼清扬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