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正的大学？

什么是真正的大学？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也无从答起。但我的确很喜欢这段话，每次读都非常感动。

真正的大学是心灵的世界，是多少世纪以来流传给我们的理性思想，它不存在于任何特定的建筑物之内。这种心灵的世界，许多世纪以来都是通过一群所谓的教授所传递的，而教授这个头衔并不是真正大学的一部分，大学的本质在于流传下来的理性自身。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第174-175页

我无法回答什么是真正的大学，但我可以尝试回答：大学给了我什么？

大学给了我什么呢？

大学给了我一张文凭，给了我拿着文凭找工作的自信。这是现实意义上的。

大学给了我一个研究的方向，给了我做学术的思路，给了我自主学习的精神。这是思想层面的。

除此以外，大学还给了我什么呢？我不知道。

坦白来讲，我现在使用的很多知识和技能，都不是大学给我的。

我从事的阅读和写作工作，所用的专业技能，是从我海量阅读专业书籍和我踏实一线工作所积累、沉淀的。

我所掌握的那点点心理学知识，是从我阅读和听课中学习到的。

我了解的一点点管理学知识、产品知识，是从我带项目时，不停听课、阅读、实践、思考得来的。

既然我的很多知识和技能，都不是大学给我的。那大学到底是什么？大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高晓松曾经在怒怼清华大学高材生、博士生梁植时，讲过一句话：名校，是镇国之重器。这句话，一下子把名校的地位和重要性，高高抬起了，震撼人心。的确，曾经在我心中，大学是精神的殿堂。但眼下，一如斐德洛所说，大学不过变成了一座有着合法资质的机构和有一群建筑、一群教授的地方而已。

我想起之前陪同一位北大的古典诗歌教授出差的经历。我记得老教授讲过一段话：

现在的大学已经沦落。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内心是平和的，因为总体是平衡的。我们古代文学系，袁行霈（中国古代文学教材的编纂人，古代文学最重要的教授之一）都跟我们一样，住筒子楼，在楼道里做饭。而眼下，教授和教授之间的差别太大了。有些人，住起了大别墅，有些人，还住在学校分的小破房子里。这种巨大的差异，让他们没法安心搞学术。搞什么学术，先搞到钱再说。所以，现在同事都在外面钻营，去搞各种项目，谁还安心做学术呢？

当时听到老教授讲这话的时候，还是挺触动的，但跟我见到的现实也差不多。跟随公司做项目时，不管哪个公司，都要去搞点教授来镇场子。一个教授给一个公司镇场子了，就不能去同类公司镇场子了。公司借教授名头来赚钱，教授借公司来把知识变现，两下便宜。

这样的现实，大学如何能成为精神的殿堂？大学教授，如何能成为精神的导师？到头来，不过如高晓松所指责的一样，大学，变成了技校，一个训练技工的地方。普通大学，找普通工作；名校，找好工作。仅此而已。

可是，如果这样去评价大学，认为大学不过是技工训练场所，未免有失公允。我自己这么多年大学求学，也并未真正沦落为一个只为了混口饭吃而活着的人啊。大部人的人，也应该是如此的。那什么是真正的大学？

我想，有可能大学真的只是给了我们一个专业方向，一纸文凭。大部分的人，应该就是拿到了一纸文凭，找到了工作。而有些人，有些读了大学的人，只是把大学当成了人生一个环节而已。他们的起点，其实不是在大学，而是早在大学之前。

我想起约瑟夫·坎贝尔。他童年期喜欢着神话，然后读过不同的大学，用毕生的精力去研究全世界的神话。期间，他有好几年通过打扫卫生间养活自己。他甚至讲：打扫卫生间是一个很好的工作，能养活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最后，他成功去到了一所大学，讲自己喜欢的神话，然后写了很多书，甚至改变了电影艺术。

我还想起了美国女作家伊丽莎白·吉尔伯特。她也是很小时候就决定要当一名作家，她也上过大学，但没有继续去读研究生或者博士。她把当作家作为了终生的梦想。为了能坚持写作，她做过各种工作，保姆、服务员、勤杂工……很长时期，她一边写作，一边做着其他工作养活自己。现在，她在写作上的确非常成功，也激励了很多的人。

所以，什么是真正的大学？真正的大学，不是一所有这一群教授、一群学生、一群建筑的合法办法大学文凭的机构。真正的大学，应该在大学外，甚至不是一个实体。

对某种东西发自内心的热爱，对这种东西饱含的好奇心，内心深处那种追求“良质”的天然本质，经由这个人不断的探索，持续不断的研究和发现，最终发酵、长大，创造出美妙的东西——不论这个东西是什么。或许，这种历程，这种经过，才叫“大学”。

什么时候种下那颗热爱的、饱含好奇心的种子，每个人是不同的。但，这也是我们可以终其一生去发掘这颗种子，然后用剩下的全部生命去培养。去发掘、种植、培养这颗种子的过程，是否可以称为“真正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