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田园诗的盛行,不是偶然的,有它广泛的社会基础和思想基础。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给部分文人提供了悠闲的物质条件,而统治阶级提倡崇佛好道,也造成了一种特殊的政治生态。
于是,对于求仕困难的人而言,由隐而仕,便成了一条“终南捷径”,王昌龄就这样憧憬过;对那些本来就在公务员队伍端着铁饭碗的人来说,由仕而隐,不失为名利双收的选择,譬如王维。另外,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日益恶化,也促成了隐逸思想的流行。
正是这样的时代背景,继承陶渊明、谢灵运传统的山水田园诗,就顺理成章产生了。孟浩然、王维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但与王昌龄同榜登科的常建,和王维、岑参关系不错的储光羲等,也留下过数量不少的优秀诗作。
先看常建的作品。
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破山寺:即兴福寺,在今江苏常熟市西北虞山上,为南朝齐邑人郴州刺史倪德光舍宅所建。竹径:一作“曲径”。常建,生卒不详,官宦生涯久不得志,后漫游山水,最终隐居。
清晨走进古寺,旭日照耀树林。竹林小路延伸到幽深的地方,禅房周围草木葳蕤茂盛。山光明媚让鸟欢悦,潭水清澈使人怡然开心。此时此刻,万物都沉寂静默,只有寺院钟声缭绕不停。
盛唐山水诗多歌咏隐逸情趣,这首五律幽深玄美,宁静祥和,让人油然而生忘却凡心超然物外的向往。从本诗演化而出的成语“曲径通幽”“万籁俱寂”,沿用至今,成为人们描写幽邃清寂环境的常用词汇。
江上琴心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黄金。
梧桐枝:代指琴。古人认为梧桐是制琴的良材。徽黄金:以黄金作琴徽。徽是琴柱上标明音节的记号,以黄金为之,可见珍贵。旧记琴上有十三个琴徽。
泛舟江湖,抚琴一曲,“一弦”足以使人清心寡欲,澄澈明静,遍奏则泠泠清扬,万木改色。能使月华更白,让江水变得更加幽深。
琴心,亦人心,琴声,也代表着诗人的人生态度,即:超抜、淡泊的出世观。常建一度做过江苏盱眙尉,但混得不如意,不久就隐居武昌樊山,即西山,悠游山林湖泽,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逍遥日子。
从盱眙返回武昌时,他突然想起故友王昌龄第二次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前曾在安徽石门山隐居过一段时间,盱眙与石门山分处淮河南北,并不太远,于是他临时决定渡淮一游,当晚就在王昌龄隐居处住了一夜。
宿王昌龄隐居
清溪深不测,隐处唯孤云。
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
茅亭宿花影,药院滋苔纹。
余亦谢时去,西山鸾鹤群。
少伯真能选地方!
一条小溪蜿蜒开去,看不见尽头,石门山上空飘着一块慵懒的白云。那朵孤云,是少伯你吗?抬头望松梢,缝隙中泻下一束银光,那片清辉,一定是你。茅屋虽孤陋,但花影摇曳,你当年莳养的药草格外茂盛,滋养了青苔暗生。
你离开多久了?听闻你第二次登第后仍旧只是做了个小不溜秋的汜水尉,早知如此,还不如继续隐居呢。我反正决心已定,再也不想受世俗的牵绊,当什么劳什子的盱眙尉。
昔日,江淹曾言“此山具鸾鹤,往来尽仙灵”(《登庐山香炉峰》),武昌西山也不错,也有鸾鹤仙灵作伴,我这就归去,归去,从今往后隐逸终身。
就这样,后来的常建失去了踪迹。
从以上几首诗作,我们约略可以得知,常建的作品,大多笔触洗练简洁,选语精妙,意境渺远外,显得有些清幽孤僻。
唐人殷璠选编的《河岳英灵集》,将常建排在李白之前,虽有失偏颇,但也说明前者当时在文坛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安史之乱中同样被迫接受伪职的储光羲没有王维那样幸运,后来流放岭南,客死南荒。他写的农家诗质朴真切,但与陶潜的无法相提并论,倒是他的山水田园诗清新可喜,譬如下面两首:
杂咏五首·钓鱼湾
垂钓绿湾春,春深杏花乱。
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
日暮待情人,维舟绿杨岸。
杂咏五首·幽人居
幽人下山径,去去夹青林。
滑处莓苔湿,暗中萝薜深。
春朝烟雨散,犹带浮云阴。
至于祖咏、裴迪等,写王维时,我会提及他们。
还是早点聊聊孟浩然吧。不过,得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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