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那么蠢

当冷漠成为我的主色调，门外的雪下到没过人的膝盖窝我也紧闭双眼，看不见。毕竟看见看不见并没有本质区别，那不是我所操心的事情，我只关心我的小世界。

小世界唯一有暖调的是一只兔子，尽管它的眼睛很红，红得快要爆出来了，我还是很心疼，唯有它是一个活物了。

尸体越过屋檐垂挂下来，我只拿撑杆推上一杆，如果太阳的光还能漏一丝进来就可以。兔子常常要吃胡萝卜，但我从哪里去找胡萝卜呢？我们的城市已经沦陷，胡萝卜是高级套餐，只有占领我们这个星球的克罗地族人才有资格享用，他们抢走了整个世界的胡萝卜，我们的高级囚犯，四肢匍匐趴倒在地臣服于他们的，才能够偶尔得到那么一丁点赏赐。我不会那么做，宁甘心把堆成山的花卷捡回来，对兔子说，

只能这样了，花卷是我们唯一的食物。

前七天兔子不肯吃。它看见我煎花卷，炸花卷，把花卷切成丁炒着吃，拌糖吃，沾酱吃，无论如何我是要吃下去的。毕竟只有花卷没有克罗地族的细菌战侵染，而且它获得了再生的功能，非但没有在一天之内全部腐朽发臭生蛆，它会继续生长，没少一块，它会再生出一块更大的来，因此广场上，除了各种尸体，便是充满生命力的花卷。

只要一个人还想活下去，他总是能活下去的。克罗地族拿它们也没有办法。

但它们拿人们的信念有办法，总有叛逃者为了那一点可怜的胡萝卜，踩过自己人的尸体站着走上去，爬上去，克罗地族人的战舰就在我们城市广场的各处上空悬浮着，任何一个丢盔弃甲的可以捧着自己人的尸身献祭着爬进去，然后他们就可以心满意足地带着满足的眼神，套上脖套正式成为克罗地族人的附属品，走下来。

没有人胆敢嘲笑他人，嘲笑他们的人都已经变成了虚空里看不见的无形空间。

兔子终于忍不住了它吃了一口我炸的花卷，尽可能地我在里面加入了拟胡萝卜味儿，兔子很满足，它怪我不早点告诉它。

你也不听啊。

第788天，我和兔子相依为命，越来越多的人沦陷，我们隔着挂满尸体的窗格看出去，直立行走的人越来越少了。

吃过胡萝卜赏赐的人慢慢趴下去，认真舔舐地上的血肉脓包，我想胡萝卜餐里大抵添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使人丧失了本能。

但花卷们不屈从，它们一天天长大，我每去广场偷拿一次，它们便长大一寸，它们无形宣告了我这样的存在。总有一天，会暴露我的行踪的。

兔子已经爱上了花卷。而我已经爱上了兔子，不是爱一只兔子，而是和一只兔子发生了人的情感。我告诉它，我爱它。

它说，你疯了吗？我是你的宠物。

没有，我是认真的，我们相爱吧。我从兔子的眼神里确认了爱意，是的，作为一只宠物，它越过宠物的边界和人类相恋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是显然它屈从了。屈从的不是人的意旨，而是对爱情的渴望，是的，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变着花样吃花卷，看街上的爬行动物，与此同时，兔子开始尝试着直立行走，我们跳起了双人探戈，但是不能播放音乐，那会引来最后的围剿，我们没那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