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家老爷子五一入院后，身体突然断崖式下降，乐观豁达的他再没笑过。
很多时候，我们总想陪他唠唠嗑，逗他开心。可他老人家仿佛遁入空门，无视我们的殷切，没有一点儿想说话的想法。
上周五傍晚，妹妹看病房气氛太沉闷太压抑，老爷子的表情也太严肃，就主动找话题和我们唠起了老爷子以前爱听的陈年往事，我和先生也配合妹妹热火朝天地陪聊起来。
但这一次，我们的好意似乎没拍到老爷子的乐梗，老爷子不但没开心，还皱起眉头，对我和妹妹说“回去吧！”，弄得我和妹妹都有一点儿小尴尬。
之后的每一天，我们在病房里都更加小心谨慎了，谁都不敢找话题随意唠嗑了。一进病房，就轻手轻脚，轻声细语的。
这几天，老爷子在药物的治疗下恢复了许多。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说话也从原来的听不清到能说清一个字，一个词和一个短句了。老爷子的些微变化让我们全家看到了希望，心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
昨天上午，侄女在微信里告诉我去医院时给她爷爷带点薄土豆片，说是老爷子手臂有些肿，用土豆片敷一敷。
我特意削了一个土豆，切成薄片，装在可以封口的小塑料袋里。到医院后，我就把土豆片一片片摆在了老爷子的手臂上。
老爷子好奇地打量着我的动作，我问他：“老爸，知道我在你手臂上摆的啥吗？”
老爷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清晰的“土豆片。”我笑着继续边摆边问：“老爸，知道我摆土豆片干啥吗？”
老爷子这一次没有回答，而是用嘶哑的嗓音反问我一句“干啥啊？”
听到老爷子的这句似乎平常的反问，我的手颤了一下，惊喜地看向他。十多天了，老爷子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会慢慢说话了，还会询问了，进步真是太大了！
这个消息对于我们几个已经绝望的儿女来说真是太好了，太受鼓舞了，总算没有辜负兄弟俩夜以继日地悉心照顾和我们全家人的7不放弃。
我笑着告诉老爷子，贴土豆片是帮助消肿的，要小心，别弄掉了。老爷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于是，整个下午，老爷子被我摆满土豆片的输液双手都尽量直放着。如若有某一瞬间，老爷子忘记了手上的土豆片去摸一下鼻子或嘴巴，他肯定又立刻地把胳臂放好，还用另一只手迅速把落下的土豆片捡起来，继续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那麻溜的动作逗得我和先生直笑。
晚上六点多，二弟和妹妹来换我们了。回家前，我对老爷子说：“老爸，我要回家啦！你老可得小心手臂上的土豆片，我们今晚要吃老爸的拿手好菜手煎土豆片。”
老爷子听我说的话不但没生气，还少见地扬起唇角，冲着我笑着“嗯”了一声。看我挥着手臂对他说“拜拜”，想也没想，立刻也扬起手臂，对我挥手说“拜拜”。
结果，老爷子这一挥手，手臂上的土豆片像树叶一样纷纷从手臂上滑落下来。
老爷子一看，赶紧停止挥手，左手帮右手，右手帮左手，手忙脚乱地把落下的土豆片一片片摆放到原来的位置。
那笨拙的样子就像一个幼龄稚儿，特别可爱。满头的白发在夕阳里似乎也颤成了温柔的雪。
先生看着手忙脚乱摆土豆片的父亲，眼圈红红的。二弟也别过脸擦着眼镜，妹妹流着泪碰了碰我的肩，我则红着眼睛欣喜地捏了捏妹妹的手。
此时，我们兄妹四人心里美得像长了翅膀。因为，这是十多天来，老爷子的眼里第一次又重新浮起了人间烟火。
我和先生走出医院时，夜风裹着小街上的烤肉香，我想起老爷子常说的那句口头禅“人活一口气”，此刻忽然懂了：这口气里，有子女笨手笨脚的守护，有老父亲拼尽全力的回应，更有生命在病痛里倔强生长的微光。
原来，最深的亲情，从来不是言语的碰撞，而是我们都在时光的褶皱里，拼命向彼此靠近的勇气。
愿所有在病痛里沉睡的灵魂，都能被爱轻轻唤醒。毕竟，人间值得的理由，从来都藏在最微小的烟火里——比如一片消肿的土豆片，一句迟来的“拜拜”，和一个，终于绽放的笑容。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