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花在十七岁起舞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32期“忧”专题活动。】

透明清澈的玻璃窗外道路两旁，一排不知名字的树，郁郁葱葱的绿叶，缓解了齐梧的眩晕，她靠着把杆想，这是什么树。

腿酸痛得厉害，明天可能会更严重，参加集训第二天了，她没有一个相熟的人，练习又有点跟不上，“她们都好厉害，我这样的，唉，白白浪费家里的钱。现在放弃舞蹈回去好好提高文化课成绩，都高二下学期了……但也不是不行，可是，我喜欢跳舞啊……”陌生又高压的环境，想到无论舞蹈还是读书都不算有天赋，进退维谷，这些让齐梧的忧愁化成了重重的铅，压得她无法像个十七岁的舞者一样轻盈起舞。

“自己回去记得练，这个组合已经推了两节课了，你们不要觉得只有软开和技巧需要练，跳舞是追求美的艺术，你们的身韵呢？要像盛开的花一样绽放自己。我们集训结束的时候，你们还要自己编个群舞自己纪念一下，现在你们这样怎么行。”然后老师锐利的目光扫过同学们，“控制好你的腿”，“还有你不要抢拍”，“后面那个，动作要做出来。”老师拿好了包一边往外走一边交待她们。

正在后面的齐梧闻声抬头，对上老师的眼神，觉得浑身一凉，呆呆地应了一声，越发难过了。

收拾好东西后，齐梧几乎是逃着离开舞蹈室，对新认识的舍友小玲善意地询问：“要一起练会儿吗？”匆匆摆手拒绝。四周的镜子玻璃困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出教室门的时候还踩到地上的落花，滑了一下，狼狈极了。

她跑到食堂随意打了点菜，她的翻身技巧做不好，刚才被拉出单练，现在还反胃着，扒拉几口就吃不下了。倒了餐盘，回到宿舍，抹了把脸，眼泪就混着自来水浇透了她的衣襟。

这个时候门把手拧动的声音就是噩梦。齐梧避无可避，只能匆忙地埋进洗手台尽量不被舍友们看见自己不堪的样子。

“你们有看见齐梧的胸腰吗？”“有！好软啊羡慕了，是我这种钢板永远达不到的程度了。”齐梧仓皇间听见了舍友们边开门边说的话，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夸赞的话，有些受宠若惊，含糊着回头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又马上转回去装作在洗脸的样子，用凉水盖住自己刚哭过的脸。

“诶，齐梧你在啊。”“所以背后不要说别人哈哈哈。“幸好说得是好话。”“哦我懂了！这么说的意思是你背后还讲过我们坏话对不对。”“啊对对对，讲你的铁板腰。”“你再骂！”两个活泼点的舍友欢乐笑闹着，注意力也不在齐梧这里了。

温柔细心的舍友小玲走上前，拍了拍齐梧的肩，轻声问道：“怎么啦？”无法装作没事了，齐梧尴尬地关了水龙头，抬起头，抹了抹脸上的水，摇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想家呀，我也好想家，但是才来两天，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家。”小玲贴心问道。

“有一点想家，但是不是这样的……”齐梧越说越小声，“是我太差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学舞蹈，没什么天赋，还花了家里那么多钱，但是我的文化课成绩也只有400多，现在放弃舞蹈去读书，肯定也来不及读好了。”小玲还没来得及回话，齐梧就听到了一声惊呼：“你的文化课成绩有400多！好牛，带我！历史是真的读不懂啊，齐大夫救救我吧。”超级活泼的那位室友冲过来大喊。齐梧有些窘迫，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诶，你怎么啦？”其他舍友也注意到了齐梧哭红的鼻尖，“是不是刚才那个老师，我也觉得她好凶！”室友们又叽叽喳喳地凑上来了。

“要不我们晚上再一起练会儿，我的腿今天刚被老师说，不是我不想控制，韧带限制了我！”其中一个活泼的舍友说。“我觉得我没抢拍，但还是练练吧。”另一个舍友说。原来和我一起被老师训的是你们啊，齐梧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宿舍真是卧虎藏龙。

“齐梧和小玲说不定不和我们一起呢，人家跳得多好啊。”

“没有没有”，齐梧连忙说道：“老师说我动作没做出来。”

“哦，说得是你啊。”“当时我被说了，很气，就没认真听她之后说了谁哈哈哈。”

“所以晚上一起练习吧，下课后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教室才关门。”小玲温柔地建议。

“好啊好啊。”

齐梧突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累没有那么难受了。

晚上的课也没有那么痛苦了。

九点半下课后，齐梧发现不仅她们宿舍，还有很多人也留下来加练，原来你们也是要额外用功才能跳得这样好啊。虽然没有老师，但是有大家一边打闹一边练习，一起努力的感觉真好，齐梧突然觉得很青春很热血。很累，但是结束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意犹未尽，约着第二天一起加练，之后她一边收拾包一边看向窗外。

春夏多雨，雨丝被灯光照成金丝，绣在外面的那排树上，齐梧突然发现那些披着金色的树上有火焰一样的花，随口问舍友：“这是什么花？”

“这个我知道，无忧花！”一个舍友抢答。

周围的同学们给面子地喝彩：“哇哦，好厉害！”那个舍友得意地点头，另一个舍友揭穿她：“她今天下午看了树牌才知道的。”她们又笑着打闹起来了。

齐梧现在觉得轻松了许多，她开玩笑般说出：“我下午差点踩着花滑倒。”她也不觉得丢人了。

“那你滑一下再接个探海。”另一个同学说着利落地掀身翻了一个。

“后腿伸直！”大家模仿着老师的语气冲那个同学喊，一片欢笑。

离开教室出去，她们撑着伞，簇拥着彼此，路灯照着这些十七岁女孩的归途，齐梧在人群中笑着，无意一瞥，见地上金红色落花点点，是散着的小朵小朵的无忧花。

她慢下脚步，把伞往后仰，想抬头看看这无忧花到底是怎样的。

仰头望去视野里的伞缘如同帷幕一样被拉开，入眼是银丝如柱，暖橘灯花在树梢夜色间渲开，一簇簇无忧花绽放，那些细碎的小花相拥，从单独的星星点点变为日月明辉。她被迷住了，仿佛看到了树梢上起舞的花灵。

“齐梧！”小玲的声音把她的视线拉回平地，面前的女孩子们袅袅婷婷，灵动恣意，雨伞转动，雨丝如帘，起舞的花灵们尽在眼前。

“来了！”齐梧快走几步，融入其中，成为了群芳中的一朵独特又和谐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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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晴天、阴天、又晴天。

花开、花落，夏天来得悄无声息。

汗水泪水流不尽，愈发炽烈的热爱驱散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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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时候期待离开，真到了离别又舍不得吧。”熟悉的舞蹈室里，老师对她们说道，“集训的最后两周了，有个小小的任务，之前就有跟你们讲过的，这是我们的传统了啊，你们自己选歌，编一支群舞，自己挑衣服，老师是不参与的啊，当然你们也是可以适当问问老师的意见的。然后结课那天录下来纪念。这节课就到这儿，你们自己讨论一下吧。”说完，老师一如既往高冷地拿包就走。

“好快啊。”“两周不是很够啊。”“我们就应该早点开始的。”“有没有想好的主题啊。”

齐梧默默地听着她们讨论，众口难调，一时间僵持不下，她也没什么想法，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无忧树一片安静的墨绿，花期早已过去，但齐梧却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雨夜、十七岁的少女们、金红色的无忧花。

“我有一个想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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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是舞蹈生们很熟悉的地方了，但是这次的舞台，不大一样。她们选在了那条两排种了无忧树的路上，绣着金丝的渐变红裙，挂着纱的油纸伞，像火焰一样的花簇在沥青道路上盛放，春天的花儿在夏天又再现锦色。

无忧花在十七岁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