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万物寂寥。
大山深处,冷风如刀,早已将林间万物的叶子劈削得干干净净。万里飞雪,似是这片苍穹早已化作烘炉,将此间所有熔为皑皑白银。
雪渐微,风未停。雪地上一行细小的足迹渐行渐远。
“狗儿,你刚刚做了王,这便做甩手掌柜了么?非要跟我回去,定是馋了云伯烤的肉罢?嘿嘿!”莫凡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狗儿的屁股。
敏感部位突然遭袭,狗儿一跃老高,落地后回过头来哀怨地瞅了莫凡一眼。忽然,它嘴角一咧,弓起身子一通狂甩,只见原本覆盖在狗儿身上的厚厚一层白雪,顿时四下飞溅,露出一身灰白色的皮毛,零星间还带有些许血迹,血,已凝固。
莫凡右手轻轻一挥,飞溅的雪花却是像遇到了透明屏障一般,未近身便纷纷散落,虽只有半步间的距离,雪花却未能粘上莫凡一星半点。
狗儿见偷袭未果,咧着嘴,“嗷~”的一声便撒丫子飞奔而去。
“好你个狗腿子,成王后还涨脾气了,居然给我搞突然袭击,看我怎么收拾你!”莫凡看着嘚瑟远去的狗儿,笑骂一声,一跨步便追将上去。
一人一兽,在这茫茫雪地间你追我赶,嘻闹前行,转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此时若是有旁人在,便会发现,适才分明是一人一兽撒欢而过,雪地上却只留下了一行杂乱无章的兽蹄子印,一同走过的少年郎竟没有留下半分痕迹,仿佛他从未在此出现过一样,踏雪无痕,煞是新奇。
狗儿不是一条狗,狗儿是一头狼,一头莫凡从小养大的狼。
三年前,同样是大雪纷飞的寒冬,十二岁的莫凡随云伯下山打猎,无意间在一处山涧中发现了一只快冻僵了的小兽崽子。
“云伯,你看,这有只小狗子,都快冻僵了!”
“少爷,那不是狗,那是狼崽子。”
“哦,云伯,我们收养了它罢,好可怜呢!”莫凡抱起了小狼崽,用手轻抚着狼崽子的头,渴望巴巴地望着云伯。
“好好,少爷喜欢,咱就养着。”云伯拍了拍落在莫凡肩上的雪花,“少爷,我们回去吧,这小狼崽大概很久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的小伙伴弄份烤肉吃。”
“好嘞!狗儿,跟哥哥回家咯!”莫凡提着小狼崽脖子,轻轻把它放进了胸前的兽皮大衣中,用手拍了拍。
“少爷,它是头狼,不是狗。”
“我知道!”
“那你还叫它狗儿?”
“狗儿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呵呵,哪有把狼叫做狗的呢?狼又不是狗。”
“我听爷爷说,山外面还有人取名狗蛋、二狗的咧,狼崽子怎的就不能取名叫狗儿了?难不成那些人还不如这牲畜么?”
“这。。。。。。”云伯一时语塞,眉宇间微微一皱,仿佛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心中暗叹:“少爷,你不知道,山外面那些人,不如这畜牲的多了去了。”
“云伯,名字只是个代号,取的什么,只要自己喜欢就行,你说是不是?我看这崽儿也很喜欢我叫它狗儿咧!”莫凡看了看怀里的狼崽子,它的身体已渐渐暖和了,拱了拱身子,正呼呼大睡呢。
“是了,是了,只要少爷喜欢,就是叫它猫儿也无妨的。”云伯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宠溺地揉了揉莫凡的小脑袋。
“哈哈,云伯你真逗,哪有管狼叫猫儿的!狼又不是猫。”
云伯:“。。。。。。”
自此,狗儿便与莫凡形影不离,成了这大山里最亲密的伙伴。纵然是莫凡闭关练功,狗儿也是片刻不离地在一旁蹲坐守护。
狗儿最喜的便是莫凡带它下山打猎,一人一兽,默契无间,于这高山密林间纵横跳跃,尽情驰骋,每每出猎,都能满载而归。
三年间,狗儿已长大,不但出落得像一头牛犊那样壮实,更通人性,莫凡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它都能准确解读其中的用意,活像一头狼精,骁勇善战。今天,更是三五个回合便征服了密林深处那头青狼王,成为了这大山中名符其实的新狼王。
拐过山坳,映入眼中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壁笔直陡峭,像是造物者开天辟地时,抡起巨斧一劈而成。
“狗腿子,马上到家了,赶紧清理一下你身上的血迹,免得云伯为你担忧。”
莫凡趁势又要一脚踹过去,狗儿却早有预感一般,莫凡话未说完,它便一跃开去,使得莫凡一脚踹了个空。
狗儿躬身甩掉落在身上的雪,边走边慢慢地舔着毛发上的星星血迹,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血,当然不是狗儿的,而是那头青狼王的。那是狗儿的战绩,是狼界荣耀的象征,大概它还想留着多嘚瑟一会儿吧。
转眼间,一人一兽便来到了那高山峻岭下,站在了峭壁前。
“嘿嘿!狗儿,你如今都成为一代狼王了,便不用我带你上去了罢?”莫凡看着狗儿,一脸坏笑。
狗儿闻言,却是轻轻一跃,瞬间跳上了莫凡的肩头,前腿一挎便牢牢环抱着莫凡的脖子,动作行云流水,远远看去,活像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正挂在莫凡的背上撒娇呢。
“好你个狗腿子!”莫凡笑骂一声,却也未作过多计较。只见他右脚脚尖于雪地上轻轻一点,一人一兽竟沿着峭壁极速而上,瞬间便到了十丈来高处,霎时间,莫凡左脚脚尖于峭壁岩石上再一点,又是一跃十丈。如此这般交替上跃了十来下,莫凡便带着狗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个宽阔的平台上。
平台呈半圆狀,直径约么十丈。平台左边是一张圆石桌,桌上石壶石杯,一应俱全。平台右边有一张方石桌,石桌上乃一方棋盘,棋盘中黑白棋子星罗。仔细一看,便不难发现,左右两张石桌及桌下石凳均是和这座峻峰一体的,竟是有人于这山峰岩石上将这桌椅直接劈削出来。甚至连这十丈宽的平台,也是人为造成,直接从那峭壁上一剑一剑劈削刨挖出来的。
当今武林竟还有此等能力通天的强者?!
“云伯,我们回来啦!肉烤好了么?我们都要饿扁了!”莫凡放下狗儿,拍着肚皮向山洞走去,还未进洞便先叫唤起来。
“少爷,今天怎的回来这么晚?再不回来我就要唤阿刁去找你们咧。烤肉都凉了!”云伯迎了出来,阿刁稳稳当当地站在云伯肩上。
阿刁不是雕,阿刁是一只鹰。两年前,狗儿把它叼回来时,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雏儿,如今已长成利爪如锋,双眼如铃的雄鹰!
阿刁,是莫凡给鹰雏起的。狼都能叫“狗儿”了,鹰怎的不能叫做“刁”呢?况且,阿刁不是阿雕。
“这事得怨狗儿,为了逞英雄,愣是把人家青狼王揍了一顿,现在狗儿可是这大山里名符其实的狼王啦!”莫凡又习惯性地踢了一下狗儿的屁股。
狗儿没有躲,正端坐在云伯面前,抻着脖子,摇头摆尾,咧着嘴笑。
“原来如此,那今天是狗儿的大喜日子啊,老头子给你多整一块肉,我这就热肉去。”云伯弯腰揉了揉狗儿的狼头便热肉去了。
是夜,莫凡盘腿端坐于平台中间闭目修炼。雪早已停了,风亦静了,苍穹中亮起了满天的星。狗儿躺在左边圆桌下,正抱着一根骨头啃得欢,活像一条狗。云伯站在莫凡背后,安静地看着这位入定中的少年郎,不时面带微笑,微微点头。阿刁还是稳稳当当地站在云伯肩上,正闭目养神。
吐息完毕,莫凡缓缓睁开了双眼,抬头盯着满天的星星,良久。
“云伯,爷爷离开这里已经三年多了吧?”
“少爷,老爷离开三年两个月零五天了。”
“时间过得真快呀!”
快么?云伯没有接话。
“云伯,爷爷还会回来么?”
云伯眉宇微皱,抬头看了看天空,沉默良久。
“会的!”云伯看着莫凡的背影坚定地说道。
“什么时候?”莫凡转过头来看着云伯。
“你需要他的时候!”
沉默。
“云伯,你能给我说说山外面的世界么?”小时候爷爷给莫凡讲过几个小故事,都是发生在山外面,"爷爷曾说外面的故事比这天上的星星还多呢。”
“你想知道些什么?”
“外面的人、外面的事、外面的一切一切。”
云伯不语。
“少爷,既然你想知道,老头子便给你细说一番罢,也是时候了。”沉默片刻,云伯走近,揉了揉莫凡蓬松的头发意味深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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