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意义

一年一度的小长假早在几天之前戛然而止——一下子回归起忙碌单调的日常，仿佛所有的毛孔都在叫嚣着疲惫。

虽然黄金周的游客真的像淘金者一样多，可要是一味恐惧人潮的拥挤而将这七天贡献给周遭的方圆几里地，也难免会觉得可惜吧。于是出游的计划一再搁浅，便在比人潮还要拥挤的时间里将自己压成一张无趣的馅饼——男神女神爱吃的馅全都没有。

早在文艺青年这个词还没有流行起来的时候就听过陈绮贞用她略沙哑的甜美声线云淡风轻得哼唱着“旅行的意义”——

你看过了许多美景

你看过了许多美女

你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明

你品尝了夜的巴黎

你踏过下雪的北京

你熟记书本里每一句你最爱的真理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你却说不出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动心

说不出离开的原因

你累积了许多飞行

你用心挑选纪念品

你收集了地图上每一次的风和日丽

你拥抱热情的岛屿

你埋葬记忆的土耳其

你流连电影里美丽的不真实的场景

却说不出你爱我的原因

却说不出你欣赏我哪一种表情

你却说不出什么场合我曾让你分心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

……

我还没坐过土耳其的热气球，也还没亲眼目睹巴黎的名媛，只游荡过几个陌生的城市，徘徊了几条神奇的海岸线。见过的美景不如新鲜感炫目，目不转睛得盯过一些头颅高傲、长发白雪、腰臀比接近完美的姑娘。美景处处有，也许它更惊艳的样子活在被摄影师雕琢的胶片中，活在探险家的热烈迎合的纪录片里，凡人的眼睛里，看山是山、看水也还是水，自然无法和经历了PS大浩劫的特效相媲美。既然这样的话，躺在家里翻阅《国家地理杂志》再偶尔看看BBC的纪录片就好了嘛，干嘛还要长途跋涉、心力交瘁得订机票和酒店、甘愿被困在火车里的一隅被熊孩子的哭闹和臭袜子的味道包裹得透不过气来呢——孙悟空也还是压抑着无边的法力陪着唐僧和几个师弟长途跋涉了千万公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啊。猴子并不傻，他知道受这些苦是值得的——洗刷了500年前的罪孽、见到了法力无边的佛祖、自己也如小怪兽般升级为斗战胜佛，这些是靠筋斗云和72变得不来的神奇体验啊！

比如在热闹的商场里竟然见到专心玩魔方的小男孩，短短几分钟就将两个变异的魔方排列整齐，纤瘦的手指像几只蹁阡的蝴蝶跳跃、旋转、便将自身与嘈杂隔离开来、营造出魔方影射的沉默而智慧的世界。

比如强忍着困意起早的一天，原本准备去看海上的日出，却因为天气的缘故、见到更为壮观的涨潮。听说潮汐受到月亮的控制、才会像个患了纠结症的孩子般进退两难。大自然是多么神奇啊，月亮这种温柔如水的天上物，竟然也参与了海水的人间暴动。执拗得与沙滩抗衡、企图冲刷一切可能留下来的回忆。

比如深入纵横的老街小巷，用舌尖去体验城市的灵魂文化——美食。爽糯香滑的艇仔粥、又香又脆的鱼皮、好吃到难以置信的云吞面、建国初期就存在的甜品铺子、几百个人乐此不疲得排号的广州早茶……即使不习惯猪脚姜的酸甜口感、对牛杂之类的动物内脏接受无能、还是会带着一万分的热情去尝试。即使是别人呆腻的地方、日常到麻痹的食物——可都说了是别人啊，与我的味蕾可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呢，这难道不是一场以舌头主导的深入灵魂的对白？

……

人类的生命算不上长久，放宽指头、当作一百年好了——仅中国就有34个省级行政区、每个省又被划分成十几二十个市，世界上则有224个国家和地区……即使从出生就开始踏上征程，也难以涉足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无垠的沙漠、神出鬼没的魅影极光、滴水成冰的极地、蓄势待发的火山、气势如虹的飞瀑……想一想都是一件好棒的事情啊。

可能有人会说，宅在家里的小世界就是我的乐趣啊，才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旅行呢。当然啦，比起舟车劳顿、肯定也会有不少人更加认可闲适的安逸——但喜好是一方面、眼界则是另一方面。如果从来都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认定了自己的喜好、与井底之蛙便只剩下物种上的差异了吧。

想起之前被很多媒体人争论的“是要大城市的一张床还是小城市的一栋房”，最让我深刻的见解是这样——挤过北京八点半的地铁，睡过狭小地下室的合租房，但同时享受着四处遍布711和全家的便利，市中心的CBD真的是人才济济，机会和艳遇都和地铁里的人群一样拥挤。压力和希望并存，痛苦和喜悦交织。体验过这些，仍然想念家乡的一隅安稳，幸福得囿于人间烟火，缓慢得做菜和相爱，确实也没什么不好啊。重要的是要给自己选择的权利——自然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任何事情都是灵活变动的，在认清选择背后的本质时，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100岁还是1000岁、都没什么遗憾啊。

旅行的本质也是生活啊、只是被诗化了而已。从人流和荒原中路过听风看海，就连落日都如小王子般在不同的地区看了一遍又一遍。待提不起兴趣和崭新的食欲、再将自己打包送回最快的航班、这时候再标榜自己的喜好、也还不晚吧。虽然有极大可能你会贪恋这一路的风景、快乐得热泪盈眶——这大概、就是我眼里的——旅行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