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奶奶

有时候，我们走了很远才蓦然回首，不禁自问：“努力到底为何？”

老家有一个院子，因为隔很久才回去一次，所以院子看起来有些散乱，不似其它常住人家的院子那般周整，但我还是有时间就去整饬整饬，才不算枉费了那片小小的土地。

刚开始兴致勃勃的种些菜，时间久了，就后悔了，菜不是随便就能种的，它们需要细心的照料，捉虫、上肥、浇水等等，坚持了一段时间，我就气馁了，正当我弯腰与野草较劲时，隔壁的老奶奶说话了：“不孬，不孬，你种的菜好着哩。瞧瞧都结果了。”我直起腰，抬头看看老奶奶，知道她是宽慰我，开心的笑笑说：“嗯，还行，你家的菜长的才好呢！”老奶奶听了呵呵呵的笑开了，老奶奶是一个很外向健谈的人，每次我们回来，她都会隔着围栏与我们打招呼，她大约有八十岁的样子，有一个半瘫的老伴，老伴坐在轮椅上，不会说话，只能“啊啊，呀呀”的发出声音，老太太要侍侯他吃喝睡，有时烦燥了就骂两句，骂完了，去菜地里拔菜做饭，嘴里还会不停的叨叨着：“天阴了，快下雨了。”

她们家后院里种了冬瓜，冬瓜长的很旺，满地爬，她还问我们要不要冬瓜，我们连忙说：“不要了，不要了，自家有。”

去年，入秋的时候，天气忽冷忽热的，听她在院子里和老头叨叨着：“我给老二打电话了，他说明天让柱子带着我去查查，胸口闷的慌，也吃不下饭，老大没空，老二有事去外地，让柱子带我去。”说完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见到她出来聊天了，偶而遇到一次也是神情黯然，郁郁寡欢的样子，因了我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见她病恹恹的样子，也没主动与她攀谈，只是默然的看她两眼，以为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正常的进行下去。

后来她们家的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她的孩子们经常来，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整个冬天。

过年的时候，我们回老家，忙完三十忙初一，一心只想着忙完之后，赶快回来放松休息，正当我们大包、小包往车上塞东西的时候，她从屋子里走出来了，等到车子发动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倚在自家的墙头上，默默注视着我们的车离开。

时间会把所有的想像都打破，我们习惯了一切如旧，像月亮围着地球转，日子一成不变的过下去，但对于个体的人来说，这是不现实的，是自我欺骗的幻想，人终会消失，只是我们不愿面对，又不得不面对。

日子如流水一般慢慢逝去，正当我在生活的激流里，奋力挣扎时，忽然听到有人说：“隔壁邻居老奶奶走了。”短暂的意外之后，忍不住的泪水，滴落了下来，叹惜，遗憾，无奈，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死亡随时都会降临，并且它们似乎越来越近，生与死的距离很远，也很近。

想起那些过逝的人，他们也不知都去了哪里，听人说，人的魂用三年的时间就会走远，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