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

车在医院门口缓缓停稳。我急忙走上前打开车门，你一下子慌张起来，手脚无措。“来，先伸开右腿，用左手支着座子，慢慢向外移。”我双手扶住你的右臂用力帮你挪动身子。左右腿挪到车门口，你小心低首驼背，借力一撑，下了车。

你盯着面前车来车往的街道，犹豫着不敢迈步。我搀住你左臂，等车阵过 去。“走。”我牵着你的手迈开脚，我们要穿街而过。我左顾右盼脚步不由加快，不由得抻直了你的手臂，明显觉得你身子吃力往后拽。哦，我太快了。

你迈着小碎步，努力保持平衡。我慢下来，你满脸不好意思，说，老了，不行了。

爸，对不起。该羞愧的是我。咱慢慢来！

在人流中，我牵着你的手，父女步调一致。

进了医院大门，人少处，你挣脱我的手，一摇一摆，迈着碎步往前走。“小心脚下”，“注意啊前面下坡了”。我知道，我看见了。你摇摇晃晃走在前面，我紧张地盯着你，盯着路面。

进门诊大楼，上楼梯。我一手架在你腋下，你一手抓扶手，“小心，瞅准了再放脚，一只脚站稳了才能迈另一只。”你像个孩子似地答应着，我们一步一步爬上了二楼。

抽血窗口排了长队。弟弟排在队伍中。我扶你坐在候诊处座位上。你拉开了外套拉链，又双手摸索着解着母亲做的棉袄，那几粒钮扣让你哆嗦的手费了好大劲儿。我一直看着，只看着。慢慢来，爸。

从抽血窗口移到门口。弟弟想为你扣钮扣拉衣链。我阻止了。你哆哆嗦嗦扣上了钮口。“行啊爸。”我笑你也笑了。

外套拉链有些麻烦。对齐拉链顶端很费力。弟弟又伸手，“爸自己能行。不要催他。”爸，慢慢来！

这个曾经爱说爱笑的老头用三年的时间从抑郁症魔掌中挣脱出来，整个人变了样。

我和弟一前一后护着你走出大楼，一摇一晃，走向门口。

那个挑着担子，扛着粮袋行走如风的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