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温暖柔和，铮铮躺在阳光斜射的窗台上打瞌睡，疲乏的双眼挣扎着张开，不过仅仅是一瞬间，随着窗外光影的一掠而过，眼眶里的悠困便同日落一样又复归来，缓缓合上。
一阵清冽的粽香突然卷来，就如同伶俐的蛇般挤进鼻子中。铮铮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有一只扁扁的小粽子！它的棱角分明，犹如碧绿的翡翠雕成的一般，外面裹了一层绿亮亮的新鲜粽叶做的披风。最奇妙的是，那粽子的眼睛晶莹如泉水洗涤过的宝石，用粽子的叶子摆弄着两只小桨片，在空中如划动大船般用力地摆动，小小的脚也在不住地点啊点啊。小粽子甜甜：“快，铮铮！抓住我的手！”小粽子的声音娇嫩清脆，不留情面地抓着铮铮的手。
眼眸一黑，四周忽然一圈圈晕染开来，就好像被人放在水里的墨汁，扩散开了一片圈圈点点，再忽然就睁开了眼。铮铮竟然就已经到了水边。只见宽阔无垠的大江奔流直下，岸边绿草如茵，远方青山一幅抹眉淡黛的模样，江面泛着一片幽蓝幽蓝的亮光，似乎可以盛下所有人的哀愁。小粽子甜甜的声音略带严肃：“瞧，铮铮，这里是汨罗江，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忧国忧民的诗人爷爷……”甜甜的声音在风中轻颤，就好似江面上久久不曾散去的雾气一般，诉说着关于千年之前的那个投江伤怀之人。铮铮低头看向墨黑的水面，心口像是有什么跌落其中，在阵阵的水波震荡下，让人感觉冰冷刺骨。
接着，甜甜奋力挥动粽叶桨，四周空气骤然被彩色的喧哗撕裂。铮铮眼前霎时涌出无数龙舟！龙头高昂，龙目圆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空腾飞。船身彩绘绚烂，船上的汉子们齐声呼喝，手臂肌肉虬结，木桨劈开江水的声音如密集鼓点，水花飞溅成一片银亮光雨，磅礴气势几乎要掀翻江岸。“看哪，铮铮！”甜甜的声音几乎被鼎沸人声淹没，“这便是龙舟竞渡！人们划着船，争相向前，为的是打捞、纪念，更为了把诗人爷爷的精魂永远刻在心里！”
喧腾的鼓点还没有停止，甜甜已干脆站定不 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江边的一个地方，铮铮顺着她的眼光看到了那里人的许多身影，他们双手捧着绿色椭圆形的像圆锥体一样的物事，在水面上空轻轻抛下，眼前似有许多许许多多只绿色的纸船迎风驶向远方，飘向水面远方一个江心的祭台前。甜甜的声音似乎轻轻得近在耳际，虽然说的是非常慢，可却又满满的盛满了深情厚意：“快看，那是，这是属于粽子的‘来’，人们用米谷放进去的细细的苇叶里，轻轻地放到江心，希望别惊动睡着的那个诗人爷爷。”
此时，从空中隐隐传来了遥遥的呼唤：“铮铮 ——回家包粽子喽——”他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一样，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不一会儿，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转，眼前原来是一条条不停的流动的光柱……他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的手和脚都是好好的；伸手过去摸鼻尖，也还真是带着些许的苇叶的气息；伸出食指，夹着丝丝的凉意，似还沾着细细的掌纹。惟有案头宣纸尚留有淡淡的粉笔墨迹：就是包粽子。
“铮铮，快呀！”厨房里传来妈妈含笑的声音。他急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厨房，只见桌案上已经铺好了绿油油、鲜嫩嫩的粽叶和有着软软、湿湿的手感的饱满可爱的糯米粒，那其中江边润泽的风与人们凝神等待额头微热的目光一并回荡在鼻息间。“铮铮，快呀！”照着妈妈那样掰两片粽叶握住抚平，再用粗壮的双手卷成尖尖的三角形漏斗状，夹着手中炒好的玉米、香菇、三层肉、鹌鹑蛋填进去了；将手指笨拙地做出与眼前当年江畔温存的一幕相仿的可爱动作，无数的人、无数的年月里亘古不变的匠心独具在那一瞬被微妙地还原了。
妈妈温暖的手揉过他的头发，锅灶上的雾气弥漫出熟悉的、充满安全感的气味……铮铮俯首仔细端详手中的粽子，忽而又盯着光明而通透的天空想象着甜甜手捧粽叶舟漂流的场景，在哪儿散发着袅袅炊烟的地方还有一个只依稀可见的汨罗江吧……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裹好了的粽子放入热腾腾的锅中时，就仿佛听见自己的呼唤，千年江上都飞扬着奔涌激流的气息，在于手心轻轻触碰间拼凑在一起。斧钺胸前立的舟浪还在，将我们的名字一点点刻上史书古卷；香车唤请苍龙的那一片苇叶仍在，托举起我们嶙峋的背脊，我和你终于逃出千年的巨壳与枷锁，那么，我们仍然要用手死死托起它温热的心脏，将昏昏皆醒，皑皑还醒。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