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家，天刚亮，大公鸡叫第一遍的时候，所有人家的妇女都起了床，她们都走向灶台，为家里人准备早饭。
这一天也跟往常一样，只不过接近冬至，山里雾大天寒，人们出门都哈着气。
突然，山村里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河塘里边飘来个女尸了，快来，快来看啦。女人们慌忙去喊他们的壮汉们起床。
山里的壮汉们赶紧下河，将女子打捞上岸，女子皮肤白皙，头发细长，穿大红花棉袄，看样子也只有二十二三岁，有人赶忙将手伸过去，摸摸鼻息，断定早已没有气息了。
人们早已围了过来，大家七嘴八舌，说她脸上还有年轻女子的红晕，皮肤还比较紧致，应该是落水没有多久，想必是后半夜落水的吧。
是谁家的女子呀，这么想不开，模样还蛮俊，是不是偷人被发现了咋的？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的，村长翻看了女子一遍，身上没有任何掐伤戳伤烫伤的痕迹，初步判定要么是女子想不开自杀的，要么谁去推她么？
村长叫来邻村人，看看，是谁？因为她不是王柳村的，那么她是王庙村的，还是柳方村的？
消息传播地很快，王庙村与柳方村都炸了毛了，二十二三岁的女子，跳河，最近没听说谁家打架，偷鸡摸狗呀！王庙村村长王二毛赶紧挨家挨户查人，将每家姑娘媳妇都喊出来，在村口站队，没见少一人。柳方村村长也一个个地喊，巧莲，桂花，秀珠，露儿，她们一个个响亮地应着，喊到清秀时，没人应了，大家警觉起来，示意村长进清秀屋里去看看去。
说起这个清秀，她是黄贵家的童养媳，她从十二岁就来到黄家，她在家中排行老三，父母想生弟弟，生了弟弟后，家里粮食不够吃，她父亲就打起三个姑娘的主意了，她大姐有十七，二姐有十五，她才十二岁，她父亲觉得大姐二姐可收彩礼钱，而清秀要等几年才能收彩礼，嫌她在家浪费粮食，所以将她卖到黄家去做童养媳。
黄贵家是本地大户，经营货船生意，买卖一直不错，黄贵家只有一个儿子，叫黄诚，黄诚非常喜欢读书，清秀到他家时他有十五岁，黄贵家每天将清秀当使唤丫头用，当然清秀主要负责照顾黄诚的饮食起居。
黄诚十八岁时，家里人说可以与清秀圆房了，清秀就稀里糊涂地做了新娘了。清秀与黄诚年龄相当，他们也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黄诚读书很用功，他想出国去，黄贵觉得儿子有志向，他支持黄诚到英国去留学。黄诚走的时候，清秀已有了身孕，她不舍得黄诚离开，但黄诚执意要去，她也拦不住。
黄诚到了英国后，接触到许多新思想，他明白了他的婚姻是封建包办婚姻，是不尊重人性的，他要婚姻自由，他要男女平等，所以他开始给家里写信，他告诉黄贵他要争取自由，要还清秀自由。
一开始，黄贵以为他闹着玩，就没答应他，也没对清秀说，不料黄诚要回国了，他动了真，他还在国外结了婚。
黄贵气地破口大骂，孽障啊孽障，他竞然在国外结了婚，说明天回国，回国就休了清秀，还要把孙儿也带到国外去，这个逆子，你说，你养的啥儿子？黄贵对着黄老太就是一通骂，清秀虽然不识字，她看不懂信，但黄贵老爹的话她句句都听清了，每一个字象重捶一样击在她的心上，她觉得天旋地转，休了她，休了她，那年代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惩罚就是休了她。
清秀的世界塌了，她越想想明白却越想想不明白，自己每天侍奉公公婆婆，照顾壮儿，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同村的媳妇中自己的模样也是最俊的，黄诚竞然要休了自己，自己有哪一点错吗？无数个夜里想他回来，他回来竞然先要休了她。
她开始呜呜地哭，胸口难受地要命，她拿来剪子准备发泄一下，不料剪子没找着，找着了她的花棉袄，那个花棉袄还是那年圆房时做的，她将它穿在身上，努力地回忆与黄诚一起生活的细节，她越想越气。后半夜，她就走到了河塘里，她本想喘口气，让河水冰一下自己，不料河塘水深，她就出溜下去了。
柳方村村长到清秀家找人，没找着，大家才一齐去看那个女尸去了，不消说，她就是清秀。上面的情况是大家七七八八分析出来的。
天大地大，多少无助的女人将丈夫视为比天还要大，除了嫁人生娃侍奉公婆外，女人的出路还真的沒有巴掌大。
一旦女人的天塌下来，女人的命便与草木无异。任你多么优秀，多么个能忍受，还是没有能主动吸吮到甘露的小草优秀，因为它从不依靠他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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