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草场，我和一头牛谈了一宿。它望着月亮，肚子鼓鼓的，看起来刚吃过晚饭，见我走过来，也不吃惊，撇过头，稍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实在成熟的有些过分。目光所及，它不外乎只是一头小牛，却为何有着看穿世事的通透目光？
带着好奇，我走近它。
在它一米范围内，我才看清它的皮肤————黑白相间，原来是头奶牛。
它知道我在靠近，尾巴左右甩动，驱散着暗处的蚊蝇。突然间，他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我，我顿时倒退几步，一脸郑重，害怕受到攻击。它玩味的回头看我一眼，口出人言：“别惊讶，我的老宝贝，逗你玩的。”
这下我更吃惊了，开口道：“你会说人话？什么情况？”
“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生下来就会，大概这就是天才吧。”它曲腿坐下，前蹄放在栅栏上，继续看着月亮。就在我还愣在原地时，它又开口了：“别傻站了，过来，陪我聊会天。”
“聊啥？”
“你说我每天吃那么多草，咋就挤不出奶呢？”
“可能是还没发育吧？你看我身材瘦小，也没奶。”
“你不一样，你是男的。男的怎么可能有奶呢？而且你们人类，只有女的怀孕生孩子，才有奶。”
看来它懂得很多，骗是骗不了了，只好安慰它：“没奶就没有好了，何必在意呢？”
“那不行，我能说人话，却不能产奶，岂不是不如某些牛！”这牛还很要强，怪不得那对牛角，硕大且闪着银光，委实不可小觑。我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它一头牛，忙岔开话题，问道：“这儿偌大的草场，怎么就你一头牛？也太幸福了吧！想怎么吃怎么吃。”
“还有几十头牛呢！不过不在这，在草场西边，那儿有个牛棚。”
“那你怎么不在那里？”
“我和它们不一样，交流有障碍。我说人话，它们说牛语，不在一个频道。”说着，它用深邃的眼神，看了一眼草场深处，那里黑乎乎的，只有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接着是一阵沉默。
“那确实没办法。不过你试想一下，你还可以和人聊天啊。人总比牛多！”
它咧嘴，仿佛是笑了，继续开口道：“我不是感慨自己离群索居，用你们人类的话讲，谁又能不孤独呢？我只是有点困了。”
若干年后，回想起那时的画面，我才知道我被骗了。因为那时它的脚正在颤抖，是心虚的表现。外加它后背汗直流，汇成一道沟渠，在月光下都闪闪发亮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人总是孤独。但你又不是人，为什么会孤独。”
它很狡猾，狡辩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孤独。”庄子的话，都被他套用了，看来懂的真不少。
话已至此，我也敞开心扉，说出心里话来：“说实话，我也有烦恼，和你的类型差不多。你是拼命吃草，却没有奶；我是使劲读书，却写不出像样的文章。都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每当深夜我坐在桌前，妻子临睡时，都会看向我，从她眼神里，我就知道她是可怜我，那完全是生了孩子的妇女，对不孕不育女性的天然同情！”
“哦，那这么说，你妻子应当十分成功了？”
“也不是，她生活中只有工作。除了上班，什么也不想干，因而干的极其卖力，领导也夸奖她。对了，去年她还被评为了优秀员工，又有奖金，还加薪。”
“那是不错，能全然奉献一桩事情 ，并乐此不疲，确实是幸福。”
“和我一样！”它颇为自豪的又补充了一句，全然没有起初的那种悲伤了。
“不过目前你还是没产出啊？”
“那说明还是我草吃的少，没到发育的年龄。到时你看看就知道了！”它似乎听出了我言语中的讥讽，斗志昂扬的说道。
我哈哈一笑，对自己的言语略有惭愧，便往它坐的地方又凑近了一些，好拍拍他的马屁。不想他似乎感知到了我的谄媚，叉手翘起了二郎腿，就这这时，月光突然一闪，我清楚看到它胯下有一对圆滚滚的球，颇为雄壮，大过我好几倍。我这才想起他的嗓音，低沉又豪迈。
“对了，你是怎么想起来要产奶的？”我小心翼翼问它。
“哦，这可说来话长。那天我在这打盹，突然来了一头牛，也是黑白相间，肚子鼓鼓的，像我刚吃完草的样子。奶头极大，在往下滴乳白色的东西。有好几个人围着他，前呼后拥的，笑的可开心了。其中有个奶奶，一把年纪了，还惊呼道：“你看这奶，都在往下滴了。这下可饿不着我的孙子了！”看着他们开心的表情，我突然有了动力，我感觉找到了奋斗一生的目标，那就是产奶，产最多的奶，做天下第一奶牛！”它说的吐沫横飞，将我的脸都染白了，显然陷入了对梦想实现的假想中，无法自拔。
我站在那里，突然有些悲哀，但还是安慰他：“不要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是最牛的！”
“那必须的，等成功那天，我要好好奚落草场里的那群牛，惊艳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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