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
我做了个梦。梦里都是些小事情。
梦里的年景仿佛是在春天,空气里有了一些富裕的味道,理想主义还剩下一点点余辉,世道看起来也还好,但总让人莫名的不安。各色人等都在四处寻求着各自的出路,他们也会做梦,梦里想着睡了一觉起来就有了一个明确的明天。
梦里的那一年,马云受外经贸部邀请北上北京,和他的小伙伴们住在潘家园的集体宿舍里;在广州生活了三年的张小龙因开发一款电邮而声名大起,但因为完全免费一毛钱都没赚到,仍然靠抽闷烟来熬夜;王志东为四通利方公司引入650万美元的国际风险投资,成为国内IT产业引进风险投资的首家公司,毕竞谷歌于一年后才创建,掀起全球社交热潮的扎克伯格还未成年;张朝阳创立的爱特信网站正式开通,可是第一次融资得来的18.5万美元所剩无几,都到了连工资都开不出来的地步;黄光裕所开发的北京鹏润家园破土动工,这是他的第一个房地产项目,他没采用当时通行的期房销售,而坚持只卖现房,随后该楼盘种种问题给他日后埋下了祸根;史玉柱曾经风光无限却在珠海因巨人大厦而倒下;贾跃亭大专毕业才两年,在山西垣曲开了家公司,旗下有洗精煤、电脑培训、双语培训、运输、钢材、印刷等六大生态。
梦里的那一年,王朔远赴美国,从此淡出公众视线;莫言的《丰乳肥臀》夺得“大家文学奖”;贾平凹的《废都》获法国费米那文学奖;王小波病逝于北京,年仅45岁,距离《沉默的大多数》出版并没有多久;马未都感概的那个“如果你不站在胡同口跟人谈点文学,你这人就没劲”的年代已近尾声;安妮宝贝等一批拿身体写作却如雨后春笋;韩寒开始在《少年文艺》等刊物发表文章;郭敬明发表了处女诗作作《孤独》,拿到了10元钱稿费;罗永浩还是一个苦闷的东北小城青年,在天津倒腾那仨瓜俩枣。
梦里的那一年,任贤齐的《心太软》无疑是最流行的歌曲,对于中年人来说则是《从头再来》,安抚了无数下岗工人,让他们含泪前行;窦唯和王菲正在热恋中,刚刚有了女儿窦靖童;许巍出了首张专辑《在别处》,被喻为中国摇滚希望;张楚出了第二张专辑《造飞机的工厂》,吟唱着小人物的故事,外界反应一片漠然;汪峰担任主唱的鲍家街43号出版了首张专辑,分到了8000块钱的版税,其中的《晚安北京》却在10年后才全面流行;高晓松离开北京音乐圈,开始游历欧美。
梦里的那一年,比摇滚更有煽动力的《古惑仔》系列电影正在影响着内地的小镇青年,他们唱着“热血燃烧”,渴望出人头地混出个人样;当《古惑仔》在浪荡街头时,冲在第一线的大哥们因树大招风反而危机重重,内地第一悍匪白宝山在新疆被捕;31岁的张君正在四处流窜作案;27岁的周克华来到云南边境,购买了一支五四式手枪;张子强在绑架香港富豪屡屡得手之后,又设法从内地非法购买800公斤烈性炸药,图谋从赤驻监狱捞救叶继欢。90年代的香港悍匪橫行层出不穷,如今的香港再也没有人拿着AK47当街抢劫金店,古惑仔们也不再称组织为“社团”,而是“集团”,老大们早就明白与其向街坊们收几个保护费,还不如做个CEO去资本市场圈钱。
梦里的那一年,吴宇森在好莱坞拍了名利双收的《变脸》,散发香港市井味的银河映像开始崛起,用生活化的叙事和黑色幽默,终结了那种身披风衣双枪出击的老派枪战片;张艺谋还是个好导演,拉着姜文拍了《有话好好说》,张艺谋那句陕西味的“安红,额想你”让观众们都笑得前仰后翻;冯小刚执导了中国内地首部贺岁电影《甲方乙方》,率先打开了中国电影商业化之路。其他第五代导演还在苦苦思索中,接下来的电影究竞该怎么拍;贾樟柯还在北京电影学院九三级,显现了高于同学的能力,扎到了20万巨款,拉了几个同学用拍了《小武》;黄渤结束北漂回到青岛,几经折腾,所开的皮革厂却即将倒闭;王宝强还在嵩山少林寺做俗家弟子,每天四五点起床,跑到登封市区,来回相当于半个马拉松。
梦里的那一年,北京仍然不怎么欢迎外来人,一到晚上街上老是查暂住证,无证的人会送到昌平筛沙子,赚够火车票前便被遣送回老家。左小祖咒因被怀疑是北京东方化工厂爆炸的嫌疑犯,也被关押在昌平收容所筛了20多天沙子。
梦里的那一年,香港半岛降下了英国国旗,而最渴望看到这一幕的一位老人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之后港岛遭受到亚洲金融风暴重创。
……
梦醒了,又是一年。
每次新年伊始,都被强迫认为孕育着希望,至少不应该是平凡的一年。但其实,就像梦里的那一年发生的很多小事一样,也要若干年后才会被人们重新发现、放大。前行的仍然在前行,衰落的继续在衰落,该发芽的已经埋在了土里,只是征途还没结束之前,有些人已经采到了苦果,有些人还前路未知。有时候成功的含义不在于你现在得到了什么,而在于你从那个奋斗的起点能走多远。对于未来,虽然大家心里都没数,但有一种欲望已无可抑止,四处暗涌,无数条小溪正在慢慢汇聚成浪潮。
那一年,上帝悄悄偷走了我们的纯真,却神圣地说是成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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