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起来背把子了!”遥远的天际,传来舅妈喊舅舅下田的声音。
我们被舅妈的催促声惊醒,看了看搁板上的小闹钟,下午四点半。太过疲倦的舅舅,翻完稻草回来,见我和六妹霸占了两张竹编睡椅,趴在饭桌上就睡了。
我和六妹抹去横在脸上“一尺长”的哈喇子,懒懒地站起来,懵懵地背上大背篓,戴上大草帽,跟在舅舅舅妈的身后,朝稻田走去。
一稻田的金“扇子”,经过太阳的暴晒,早没了上午鲜活的样子。宽大的叶子打成卷儿,粗壮的稻梗也早被太阳晒得脱了水,拿在手里轻了许多。
舅舅舅妈是大人,他们用一种叫背夹的工具来背把子。背夹是个“吞物兽”,一次能装很多,得大劳力才背得走。我和六妹用大背篓装,能装多少是多少,码得高高的把子用绳子前后拉紧捆牢,免得走在半道上掉下来。
“捡把子时,注意蛇啊!”舅舅提醒我和六妹。
有一年,舅舅把蛇连同把子一起背了回来,刚刚倒在地坝上,一条翠绿的竹叶青仰头看了人们一眼,惊慌失措地仓惶逃走。那眼神儿,分明带着“真多事,谁让你把我背回来”的责备!竹叶青有毒,给在场的人们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我和六妹没有遇见过。不然,除了花容失色的尖叫外,我们会被直接吓傻!
从四点半背到六点半,往返数次之后,我们终于把田间的把子全都背回了地坝。
“咕咚、咕咚”外婆备好的醪糟凉水,被我们几个一气牛饮,在肚子里晃荡得“哐当”作响。
打谷子了。
我们四人并排地站在一起,手拿把子,稻穗朝前,在木制的专用架子上使劲拍打。成熟的稻子经过一天的暴晒,容易脱落,翻来覆去地拍打十几下,就掉落了九成。
很有规律地把手里的稻草往地坝边一扔,穗头朝里,穗尾朝外,整整齐齐地越码越高。如此讲究地堆放稻草,一方面是围起高高的草垛子防止稻粒飞出去;另一方面,是方便后一轮碾场的抖草环节。
宽大的石坝按居住的方位,自然而然地划分为四份,依次是我舅舅家、三外公家、堂舅舅家、二外公家。
为防止收到“口”的稻谷飞到人家家里,每家都在拍打稻谷专用木制架子的正前方,竖起一张超大的彩虹布,以阻止叛逆得想要离家出走的谷粒儿。
“打谷子时,拿把子的手,别扬得太野,免得飞到人家那里!”舅舅压低着嗓子,细心地教着我和六妹。
我和六妹慎重地点点头。
虽然,院子里的老一辈都是亲兄弟,在那尚不富余的九十年代初,吃的这一碗儿还是看得很紧的。常言:紧不过钱,松不过帽儿头,这个“帽儿头”就是指的白米饭。为了让白米饭看起来更多一些,煮饭的人常把白米饭刨得松松的,给人一种看上去很多的错觉。院子里的人彼此扯上彩虹布,还有“亲兄弟,明算帐”的意思,平时过去一点儿、过来一点儿没什么,但在钱粮的问题上大家都很较真儿,谁也不会认为那是小家子气,更不会觉得那样做有违常理。
“吃晚饭了,吃了去打谷子吧!”外婆熬了一大锅的绿豆粥,就着一碗刚从缸里抓出来的泡大蒜,“翻”了一碗又一碗。即使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伙食,但对又渴又饿的我们来说,简直是爽“呆”的人间美味!
喝罢稀饭,经过三五分钟的短暂休整,重新回到打谷场。
围在地坝边的稻草,整整齐齐地越码越高,码到了齐腰的位置,还在一把一把地添上去。
有旁边的人家已经打完,把木制的架子抬到一边,用捞刨捞去散落其间的稻草,再用撮箕把稻谷装进大背篓,背回自家的屋里,倒在干净的地面上,第二天再背到地坝晒干。
“阿成,你家还没完啊?”三外公问我的舅舅。
“快了,马上完!”舅舅一边忙活,一边应着。
“哪个碾头场呢?”三外公继续问。
“你们先碾吧!”舅舅每次都是如此。
舅舅是个与世无争的人,碾头场、二场的人,自然下工早,也自然地可以早些休息,养足了精神第二天再战。三外公、二外公都是舅舅的亲叔叔,做侄子的自是不能跟老一辈儿的争先后。
“我今天不碾场,没有多少,放到明天一起吧!”另一个堂舅今天割得不多,他仰头看了看天空,一穹繁星,不会下雨,便放下心来。
我们终于打完了谷子。我和六妹把木架子抬到一边,拆去竖起的彩虹布,折好,明天继续。舅妈麻利地用捞刨捞走稻草,舅舅麻利地把大背篓放在四方的凳子上,撮谷子背进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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