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准备娶我

文|若合

这是11月底的一个午夜，她又是最晚离开公司的那一个。风很大，直接透过围脖灌到脖子里。她觉得冷，但更觉得无聊，于是从包里掏出一根香烟，背过脸，点燃了。这时候，背后有个声音喊她：“Mary，真的是你吗？”

方生只看到一个熟悉而美丽的背影，便恨不得在最短时间里靠近她。

Mary并没有一下转过身来，尽管这声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陌生得不能再陌生，期待得不能再期待。她必须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

”你果真来了”。她平淡下来。

”三年，我们约定三年后在这里见面的呀。”方生也回归了平静。

Mary这才慢慢转过身子，尽管做了很多想象和准备，但眼前方生更加帅气成熟的样子，还是让Mary眼晴一亮，呼吸加快。此时，在方生的眼里，Mary依然是那么的美丽，她是那种颜值高加上知性的美，但现在有一些疲惫和憔悴。

画面切换到六年前。

南方大学开学了，学生们陆陆续续报到。Mary拿着研究生入学通知书，走进学校去找教务处，迎头看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1米8左右的身高，带着黑框眼镜，有点佟大为的形像。Mary稍微矜持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教务处在哪里？”

“就在六号楼602，我刚去过，你也读研吗？”

”是的，谢谢了！”

”不客气，我也是，以后见。”

擦肩而过，Mary不由得回过头来看了男同学一眼，那位男同学也正在回头看着自已。

男同学叫方生，很有人生规划。本来就喜欢读书，打算在读研期间好好的读一把，然后考博出国。

当把入学的一切手续都办好以后，方生开始了白天上课晚上泡图书馆的习惯。第一天来到这所新校的图书馆，方生很兴奋，这里的书实在太多。

方生读书时旁若无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图书馆马上就要关门了，只剩下他一人。

“你可以走了。” 一位女生细声细语对他说。

“好，马上。”方生边说边抬头，楞住了，”你怎么在管图书？”

“我在做义工，看书也方便呀。” Mary笑起来很好看。“不好意思，只是时间到了。”

以后的方生，每天晚上在图书馆看书，都是可以听到”你可以走了”的那一位。

有一天，方生似乎觉得这个声音可以出现了，便抬起头，正好看见Mary站在他的对面，两人会心一笑，一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声说：”你 可 以 走 了！” ”哈哈哈哈……”方生又对着Mary说了一句，这次我等你一起走。

Mary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接下来方生和Mary顺理成章的成了朋友，成了校园里的恋人。

转眼三年，读研毕业，方生考上了博士去美国攻读，想让Mary一起去，Mary拒绝了，家里的母亲要照料，再说了，她去美国能干什么呢。她选择了分手，她还没到非他不嫁的时候。

分手那天他们痛苦地做了一个约定，三年后如果两人都单着，就在这里约见。也为了保持各自的空间，三年内不联系。那天是Mary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可以走了。”这一走就真的是三年。

现在方生和Mary坐在三年前分手的咖啡厅里。暖色的灯光下，他们俩面对面。Mary装作不经意地把那个厚厚的手提包放在脚旁。方生顺手把鼓鼓的提包放在坐位旁边。

三年了，从何说起。其实他们各自的情况，都分别从朋友那里听说过，只是为了一个诺言，彼此留了一个空间，不互相打扰，没有互联。

“Mary，这几年还好吗？怎么抽烟了？”

“那你还好吗？”

两人心照不宣，这些话也是多余的，没有互联的三年，又怎能如约来到这里。

相互对视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地从各自身边的提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信。不约而同地都说出同样一句话：这是我三年来，给你写的信，每周一封，但没有发出。

方生阅读着Mary的信。

原来方生走后，Mary母亲的病越来越重，Mary在一家外企任主管。一方面忙工作，还要照顾病重的母亲。多亏了一起毕业的同学王刚的帮助。王刚与方生也是同学，暗恋着Mary。Mary的母亲也总想撮合Mary与王刚。Mary几乎扛不住了，答应与王刚结好，但王刚决不肯乘人之危，却依旧帮着Mary。Mary母亲遗憾地离开了人世。

为了给母亲治病，也为了忘怯的思念，Mary全身心工作，成了全公司最忙最忙的人。王刚的善良，帮Mary度过了难关，也让她每周给方生写信的时候，不带欠意。思念与压力让Mary抽上了香烟……

Mary也阅读着方生的信。

三年来方生就是读书和打工，尝到了寂寞和孤独。先后对两个来自祖国的女孩相知相伴，但每周末静下来给Mary写信的时候，那种相知相伴的感觉就越冲越淡，萦绕耳边的总是在图书馆的那一句话，”你可以走了。” 方生有多少次走向邮箱，想把给Mary的信投进去，终于忍住了。

两人把信都读完了，两双眼晴的泪水象在同一道闸门控制下滚滚而出，一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Mary：”你可以走了。” 方生一脸惊愕，Mary扑哧一声笑了：”快去准备娶我呀。”

婚后的方生和Mary象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地生话，转眼女儿十岁了。十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每周互相写一封信的习惯，但这信是可以互相看的，信里面的小想法小趣事很多，关于工作、关于孩子、关于宠物，许多有趣的小事，多么浪漫和幸福……

一个假日，一家三口到海边去玩，方生咳嗽不止，Mary给他披上风衣，轻轻地拍拍方生的背，想让他把痰咳出来。

方生已经咳了一段时间了，但总觉得这次有些异样。回去后去医院检查，结果是肺癌晚期。

方生和Mary面对着残酷的现实。

除了做治疗以外，方生坚持让Mary每周陪她去郊外散步，夫妻俩手拉手，好像一辈子有说不完的话。

终于有一天，方生对Mary说：”Mary，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方生，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做到的。”

”在我离开的时候，你能对我说一句话吗？”

“不要说一句话，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

“我最想听的那一句。”

”哪一句？”

”在学校图书馆里常说的那一句。”

Mary顿时泣不成声：”方生啊，你叫我怎么说得出来呀……”

“Mary，因为这句话，我们才走在一起。”方生轻轻地摸干Mary的泪水：”我也最不放心你和女儿，你说了这句话我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Mary明白方生的苦心，坚定地点了点头。

方生要离开的那一天来了，一切抢救手段己经撤下，Mary无助地拉着方生的手，方生眼晴期待地看着Mary，此时的Mary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有撕心裂肺……

Mary忽然感到方生在等待着什么，她终于想起来了，方生临终想要她说的那句话，那是方生在学校图书馆时，Mary常说的那句话……

Mary顿时抬起了头，擦了擦眼泪，然后俯在方生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

此时的方生微笑着合上了双眼……

十年后，Mary带着二十岁的女儿来到方生的墓碑前，女儿献上一束鲜花，Mary拿着一本书送给方生，书的名字是《快去准备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