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

2019年1月1日 星期二 雨夹雪

【妈妈，我要走路！】

这几天豆豆爸基本在家，我争取上下午各练习一次走路，还是他把我拽起来，我扶着助行器往前走，左腿稍微像正常人行走了，右腿还是往前一拖一拽，豆豆爸提示说目视前方，而不是紧盯脚下，慢慢克服头晕、摔倒的内心恐惧，尝试转弯，尝试独自坐下……

2—3分钟的时长，大厅门口到窗边的距离，我告诉自己:走到窗边去看一看雪……如果我坚持走了两个来回，我就奖励自己吃一块酱板鸭……最终雪也看到了，酱板鸭也吃到了。

窗户上挂着冰凌，菜地、树上、马路上白茫茫一片，站了一会儿，我开始往回走，咬牙紧盯着不远处的轮椅，不停地和豆豆爸说话分散注意力，可算一拖一拽回到轮椅边，解脱般一屁股坐下，直喘气，我每次都在想，这会要是有人来量血压，一定是赶超200+……缓了一会，脸色恢复到站立走路前了。

我扶着助行器走，有时候豆豆也凑过来，豆豆爸用身体挡住他:“妈妈在练习走路！你到旁边去玩！”奶奶瞧见了，也喊:“豆豆，过来！”

豆豆有时候被成功哄走了，有时候兴奋得要起飞，撑着滑板车来来回回，等我坐下来了，他把助行器也架上了:“妈妈，我要走路！”我说，你不需要用这个了，你活蹦乱跳的，我是追不上你了，他还是把助行器当玩具，把玩好一会再放回去。

今天豆豆爸提议用单边拐杖试一试，他扶左边，我右手撑拐杖，我死死抓住他的手，右手揪住拐杖，感觉整个右边身体不知道哪里去了，钢筋水泥一样僵硬，刚走了两三块瓷砖的距离，觉得太累太累，决定掉头往回走，拐弯时我很是紧张犯愁，怕头晕，怕摔倒，怕一旦出血会止不住……

休息一会，我还想再试一次，找一下右边身体的感觉，还是目视前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稍微放松了一点，明显感觉抓豆豆爸的手和拐杖，都没有那么揪得紧紧的了，不过整个身子右边都有点打飘，如果这时候豆豆爸松手，或者有东西撞一下，绊一下，我就倒地不起了……最后还是走到窗边，又回到起点，完成了一个来回。

坐下来后，我撑着拐杖，喘粗气歇了一会，我说，原本还在网上看过四角拐杖、双边拐杖、带座椅拐杖……其实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走路，和用仪器设备没有关系，和骨密度什么的也没什么关系，要腿脚有力，要不头晕，要血压平稳，要呼吸顺畅……豆豆爸说，本来就是这样啊！你免疫力提升了，抵抗力强了，才有力气走路，才不会动不动头晕啊！晚上整个右腿麻痛得只想截肢，欲哭无泪，睡到后半夜才缓过劲来……

我还是忍住了没有去买家用氧气袋，觉得备用那玩意儿就是在暗示自己有可能深更半夜呼吸不畅一口气上不来，觉得放个氧气袋在床边，会不停给自己强化送急诊抢救的感觉，觉得还是要相信自己能顺顺利利的过每一个白天和黑夜……

豆豆爸教写数字

【嘘！听他的呼吸！】

晚上豆豆最先吃完饭，靠在我身上小声说:“要睡觉觉了！”我说:“你等我5分钟啊，等我吃完饭就陪你玩一会再去睡觉。”他去烤火炉边玩玩具了，我们手拉手一起唱了几首儿歌，不知不觉豆豆在打哈欠，豆豆爸给他洗脸洗脚，我们继续拍拍手玩游戏，脱了衣服，豆豆爸把他往被窝里一塞，我想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给他唱摇篮曲，大概唱了两遍，豆豆刚开始满脸笑容，渐渐地眼睛一睁一闭，哈欠连天，慢慢闭眼睡着了……

豆豆两三个月大的时候，豆豆爸抱着哄他睡觉，他自己也喘着粗气，我悄悄在他耳边问:“睡着了吗？”豆豆爸说:“嘘！听他的呼吸！”我再凑近一点，果真越来越平缓，渐渐深沉入睡的节奏……

有时候豆豆爸也很神经大条，我们在外面有事，豆豆睡着了，豆豆爸也很累，豆豆爸坐在走廊椅子上，豆豆就平放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豆豆爸连虚扶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两手向天摊着，他自己也在呼噜呼噜，路人轻轻推推豆豆爸:“嗨！嘿！毛毛坨要跌下刻哒类！(小孩要掉地上了！)”豆豆爸睡眼朦胧看了一眼，嗨，豆豆还平躺在腿上呢，他迷迷糊糊点点头，呼噜又响起来了……

有一个词叫做:当下。

呼吸在当下，所谓平安幸福，也践行在当下。

有一段时间里对自己的要求是，不念过去，不惧未来，终归觉得太漫长太难了，我的时间，以天为单位，以每一个24小时为轮回，顺顺利利过完一个24小时，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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