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小区的林荫路上,绿树丛丛,森林气息弥漫。有好几处修剪的很整齐的花园,花园里树高花盛,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漫无目的的走着,试图找到一处无人禁地。但所到之处,蛙声虫声四起,散步的人,大多拿着蒲扇,不停的从身边快速经过。他们的年纪普遍较大,但却走的比我快。此时他们的脑海里可能只有健康,而我的思想里,除了没有健康,什么都有。包括一些干净的,肮脏的,温暖的和冷漠的。
一出来才发现,小区里原来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活着,也不只有我一个人热恋安静的地方。看到宽敞的亭台里面,雕龙画柱,木椅敞亮。亭台占的地方很大。本想着那一处无人去占领,但当我到达的时候,长凳上已经坐了一位老者,白发飘飘,红衣黑裤,正盘腿打坐。上身笔直,胳膊自然下垂,双手放在腿上,一动不动。是在冥想还是在禅坐,看上去都有。
关于冥想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有的说冥想就是全神贯注于当下每一次呼吸,除此之外不要关注其他的任何思想。就是活在当下,感知当下发生的一切,不被其他杂乱的思想打扰身心。专注于从头到脚的每一次吸气,以及每一口吸进来的气体,给身体带来的各种不一样的感受。然后慢慢呼出,感受每一口呼出的气体让身体得以释放的细微妙处。冥想就是净化思想,净化心灵的一个过程。大众常常认为,冥想就是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别的,只想当下,可以习得而成。
所知道的有关于冥想理解当中,更倾向于克里希那穆提关于对冥想的解读。他的理解为冥想不是控制,不是控制思想。因为控制者正是思想的一部分。所以控制者在玩一个游戏。总会有一个控制者试图控制思想。但是控制者也是思想,即被控制之物。在控制者和被控之物之间,不存在界分。整个生命之中,如果一个人能够透彻的理解这一点,你就会消除所有的冲突。因此大脑受限的,被禁锢的大脑,已失去他巨大的活力,他强大的能力。如果一个人像那样有活力,随着你越来越老,大脑会变得越发敏捷,而不是变得衰老。所谓冥想,是完全摆脱所有束缚的,摆脱所有衡量,所有冲突的事情。于是大脑变得宁静,完全的寂静。那种寂静,宁静,拥有它自己的美,自己的真相,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纯然感受。所以冥想不是一种奖赏,它不是你通过练习就能受到启发的什么东西,那是非常幼稚的。所以,真相是不能衡量的 ,并且没有通往它的道路。这就是美,这就是爱。
大师说的莫非有些极端,既然没有通往冥想的路,那为何那些商家为了宣扬冥想,学习冥想,教化冥想赚足了资本。
说到底,冥想跟觉悟也有很大的相似之处。觉悟也不是通过习得就能获得的,需要智慧。而冥想既然也无法习得,那也可能只有在入世的过程当中,去觉悟那份出世的智慧。
没有真正的去冥想过,人只要活着,想要思想停止,那是人生当中最难的一件事情。这就像要对自己有充分足够的了解,想在自我的思想控制与不控制当中,来回切换,行动自如。就凭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也太让我为难。
所以让冥想者冥想,让思想者思想。在这绿意葱笼的一方天地之间,所有的生物都在为自己活着。冥想者想切断思绪,思想者想连续思考。唧唧叫唤的小虫子有小虫子的想法,青蛙对蛙声也有它自己的理解。我们都生活在这个亭台之间,共生共灭,和谐和美。
我其实并不是在散步,只是行走在花草树木之间,和鹅卵石小碎砖铺就的弯弯曲曲的小径之间。
一对老年夫妇急匆匆的走过身边,走到前面停下。老阿姨走到旁边一棵树下,开始解裤子。老爷子站在路上,用手示意我别过去。原来阿姨要小解。老爷子在旁边护着,同时尽可能的拦住前去的人。只可惜,身边的人都走的比我匆忙,谁也没有停下脚步。也许谁也没看见他示意的手,也许都觉得无所谓,即便看见了也能理解。于是他只拦住了我一人,只有我没有前往,其余的人都大步流星的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我没有看见蹲在草丛里小解的老阿姨,因为我拐上了另一条小径。如果此刻我也有这一急,是否也可以蹲下来,无所顾忌的释放,自然而然。人若无我,天地释怀。谁知道呢,释放出来的不也都是养料吗。大地养育了我们,我们又回归大地。
就这样,依然在路上浪着,不着边际。偶尔拉过来一枝桃树,上面结满了拳头大小的桃子,淡绿色的,表面有很多细毛。这些桃子并没有人去摘取,任由它们自由的成长在这样的小桃树上。一珠珠一串串,一个两个三四个。被宽大的桃叶挡着,若隐若现。并不是所有的果实都喜欢成天炫耀,结一次果虚荣一生。
如若他们一直到最后成熟的时候都没有被摘取,就只能掉落在大地上,天长日久就会烂掉,化作肥料滋润滋养着桃树的根茎。生命就是这样轮回,桃子来源于桃树,最后又回归于桃树。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这个炎热的盛夏,并没有让鲜花凋谢。绿意盎然的灌木丛中,依然有浅紫色的花丛正绚烂的绽放。一串一串,紫的淡雅,白的纯洁。凑上去想闻闻到底有多芳香,才发现花瓣上的夕阳也羞红了脸,那种淡淡的清香在暮色里淡雅悠远。
有一只全身黑透的小虫子停落在紫色的花瓣上,还以为花瓣会恼怒,因为这无异于一把牛粪撒在鲜花上。但是那串紫色的花什么也没说,在那里依然安安静静的,甚至连躲也没躲闪一下。就好像它的身边可以接纳万事万物,容纳到来的一切,也接受一切。我仿佛看见了花心的美,这是一种博爱之美。可我却叫不出来这种花的名字,那是一种不起眼的小花小草。难道世间的大爱都像花这样掩埋在世俗的平凡当中吗?平平淡淡,又真真切切。
那只小黑虫子,在花的周围那么静静的待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过来专门陪伴,还是正好路过停下休息。它黑得五官发亮,小紫花淡得美若天仙。我被他黑色的身躯吸引,正想伸手去摸一摸。它却突然飞走,一晃眼就飞得不见了踪影。原来它长了翅膀,要不然看上去怎么会那么帅气又勇敢。如果我是那朵紫色的小花,也一样希望它能停在身边。不管它是黑的还是白的,至少它能飞翔。而飞翔本身,注定了拥有更多更广阔的自由和眼界。
也不知浪了多久,刚出来时路灯还没有点亮,待冥想者已回家,待小黑虫已飞得不见踪影,待黑暗席卷而来,待拿蒲扇的人不再往我身边走过,此刻,华灯初上,路灯的光朦朦胧胧,光韵洒落在树上草上和我的身上。我坐在冥想者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好像拥有了这亭台方寸之间所有的一切,包括思想。
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呼出浊气,吸入灵气。朦胧中似乎依稀看见克里希那穆提从暗色的光影里向我走来,边走边像在告诫我,又像在告诫这一方寸之地的所有生灵:停止思想,万性皆空。
我突然感觉困顿与迷茫,便是连呼吸也难以觉察,心里杂乱无章又深不见底。于是睁开眼,赶紧逃离那片幽静之地,遁入纷乱的红尘,思想也随之而来,弃之无道,空余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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