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

午后，突然下了一场急雨，南风气急败坏地撞着玻璃。

关好窗户，一个人南窗北窗地走着。南窗像触动了谁的激情，勇敢无畏；北窗则像五十岁的成熟，安闲自得。

说是夫妻之间，八成都是平平淡淡，只有两成大起大落。那此时南窗就是那两成高潮迭起，北窗则是那平淡安然。

“我要下楼透透气，我心情烦闷。”我大声说。

他躺在楼下沙发上，“雨没停。”

天下着毛毛雨，我执意要去公园走走，因为公园里树多，这样的雨没什么关系。

可是走着走着似乎雨点大了一些。

我因为被忽然关上的窗子堵住了心，所以，即便一会儿功夫就把头发淋湿了，我依然贪婪这雨后湿润的泥香。

“其实我最喜欢在这样的雨里走。”他这样说，不知他是不是无可奈何。

我用手绢擦着头发，其实是我更喜欢细雨蒙蒙，只是，我讨厌头发被淋湿的感觉。雨如果大，我更喜欢听伞上雨点的响声，也喜欢两个人共用一把伞。喜欢两个人可以靠的很近，心思都在雨声里，还会有一点点微妙的渴望。这样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会极其专注，觉得世界兀自纷杂，只有伞下才是独属的爱情角落。

我们走了一圈，竟然被公园里处处欢乐的场面吸引。所有能遮雨的地方，一棵老松下，宽宽的房檐边，亭子里，都坐满了人。这些人并不是避雨，他们如常地享受着生活。打着伞玩扑克，下棋，坐在一起聊天。网络直播，这样的天会引来专心的观众，自娱自乐的乐队依然在倾情合奏，老年歌者在演唱异彩纷呈的腔调。游泳池里有人在游泳，广场舞依然火热劲爆。

在跳舞的小广场停下来，老头说，“雨大了，你在这避雨，我去买伞。”

“已经湿了，就这样吧。”

他认为不能再湿了，再湿容易感冒。

我一个人站在亭子边，这一圈亭子都是人。这里除了老年人在玩扑克牌和下棋，其他都是常在这里跳舞的人。雨依然下着，音乐却响着。人太多，那些平素里跳舞的人，有些人原地扭着身子，随着音乐的节奏律动。女人们也算是盛装准备了，长裙，阔腿裤，都是适合国标舞的装饰。他们不时地伸手试探雨点的大小，脸上急切，无奈，甚至失望。

我们撑着一把伞继续走着，听着伞上的雨声。鞋子上溅落了泥，他新买了一双可笑的绣花布鞋，在我眼里晃来晃去，竟惹得我心情舒畅。

“我给你打伞，你去那个一个人直播的小伙子那，帮他唱首歌，觉得，他蔫了吧唧的不行。”

我停下来，看着他说的小伙子，一个人打着伞，个子不高，留着一脸脏兮兮的胡子，一个人对着手机，没有音响，听不见他说什么。

“不去，我不喜欢胡子。”

我俩笑着，走着。

雨小了，我俩坐在小广场吃烤苞米。

我们开始猜这些跃跃欲试的男女，谁会最先冲出去跳舞。我们锁定了几组目标，甚至赌了今晚谁做晚饭。这时，一对年龄在六十多岁的男女，并不打眼，突然意外地上场了。此时乐曲节奏欢快，舞姿动感十足，两人激情四射。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

雨依然下着，伞下依然晃着那双可笑的绣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