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一个人一辈子太苦了,就不会相信有幸福了呢?可爱的安安要结婚了?孙玉厚老汉这两天老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出现在他孙玉厚的面前呢?
可这的的确确又是事实!秀莲女娃这两天就在他们老两口面前晃,他们可是看得真真的,欢喜得很!而且这女娃娃又体面又精明,一点也不像贺凤英的性情,是打上灯笼也找不见的好人才,让人感到安心。
更使老汉高兴的是,人家娘家确实不要财礼,而且人家女娃还主动提出春节就结婚呢!
提到结婚的事,玉厚老汉兴奋得热乎乎的心瞬间凉却下来。结婚就得花钱,大概要花多少?该向谁借?少安是他们的长子,13岁就回来帮扶他们撑起这个家,孩子所受的苦,老两口怎么不心疼?
所以家里再困难,对于这么一件大事,可不能亏了少安。该有的礼仪规矩要有,婚礼得热热闹闹的办,为了孩子,就是卖了他那把老骨头,他也心甘情愿!
为着借钱借粮,请客名单,婚礼准备等各项杂七杂八的事,老两口合计了一晚上,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当少安和秀莲坐在孙玉亭家的烂席片炕上吃着白面片的时候,孙玉厚老汉正坐在金俊海家的椅子上,愁着那些难肠事,愁着怎么跟俊海夫妇开口借钱。
老两口算来算去,还是只有金俊海家能借。别的什么田福堂、金俊山、金俊武、大队会计田海民等等这些能拿出钱的都因为某些原因而被他们排除了!
金俊海在外面开车,家里一些重活顾不上,就由孙玉厚父子帮他们做了。两家交往已久,早年间玉厚一家从田家圪崂搬出来的时候就借宿在俊海家,直到现在少平和兰香还在他们家借宿。
俊海媳妇也没少贴补他们,比如给劳动一天的少平枕头下面偷放点白馍,给少平缝制服,见秀莲过来高兴得拿出自己家从未用过的新铺盖……两家的孩子也形影不离,十分要好。
可毕竟是要借钱,平时已经很麻烦他们了,唉,算了吧,还是直接说好,曲里拐弯的到最后还不是要说出那两个字!孙玉厚一拍脑门儿,就这么决定了!
俊海夫妇把公路上车子里的东西搬回来后,就立马过来招呼玉厚老汉。没想到金俊海直入话题,主动提到听说少安在山西找了个媳妇回来,打问玉厚什么时候办事?要缺钱,就开口,他家里能拿出来哩!
三百元够不够?玉厚老汉感激地说两百就够了。俊海媳妇马上就去拿钱了,俊海又问到粮食的事,说这个他们家拿不出来,因为他是固定的口粮,玉厚说粮食他再想别的办法。
玉厚拿好钱正准备走的时候,碰巧金俊山进了俊海的家门。金俊海和金俊山是叔伯弟兄,两家人尽管血缘关系不远,但关系不亲不近,面子上维持着,还没有和孙玉厚一家关系亲密。
三人打着招呼,金俊海突然开口问俊山:“哥,你家里有没有一点余粮?”当俊山明白俊海是在帮玉厚借时,也不好拂了俊海的面子。就装作一脸客气地问玉厚需要点什么粮?
玉厚一看这情况,本不想向俊山借粮的他不得不向其借了,如果不借,反倒又伤了金俊山的脸。只好回答俊山说:“待客只吃两顿饭,一顿饸饹一顿油糕;大概得二斗荞麦、二斗软糜子……”
“没问题!罢了你叫少安来我家里盘!”金俊山慷慨地说。
玉厚出了金俊海家的门往外走的时候,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现在,钱也有了,粮也有了。赶快回去告诉咱的安安吧!
玉厚一身轻松地回到家,家里一片祥和的景象。老婆子正在灶上忙活,秀莲正体贴地坐在他那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身边给她梳头、挠痒痒,甜嘴甜舌地哄得老人家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两天老母亲高兴地忘了数药片,瞌睡也没有了,整天巴眨着那双红眼傻看着她的孙媳妇在她的面前走来走去,一会儿笑嘻嘻的,一会儿又揩一把眼泪。
玉厚看秀莲在,不好跟老婆说借到钱和粮的事,就迫不及待地出门找少安了。少安这几天怕秀莲呆着寂寞,没出山劳动,只圪蹴在自家的旱烟地里。
少安一听到父亲说为他的婚事借了两百块钱,就有点生气,说借这么多以后不是还得还,最多一百块就够了!
玉厚老汉把老两口的心思一股脑儿倾倒给少安,最后说若是没帮少安把他这一辈子的头件大事办好,他和少安妈就是睡在黄土里也合不住眼啊!
“孙玉厚说着,就圪蹴在旱烟地里,低倾着白发斑斑的头颅,抹开了眼泪。”这是辛酸的眼泪,也是幸福的眼泪。
父亲一席话,使少安忍不住热泪盈眶。天下什么样的爱能比父母之爱更伟大呢?他再不好责怪父亲什么了。只是提议父亲粮食不用向金俊山借,他在集体的储备粮里借一点就够了。
玉厚也提醒少安,让他过几天带秀莲去县城扯几身新衣裳呀。一听到“县城”两个字,少安马上就想到了在县城教书的润叶,心里隐隐作疼。润叶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找了媳妇,如果知道,她会怎么看他,她会不会恨他……
扯衣服就到米家镇吧,米家镇的布料不比县城差!少安对不知情的父亲说道。
备注:
《平凡的世界》系列,第一部第三十章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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