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离开得异常迅捷，可又分明它不是自己离去，而是被一场接一场的雨赶走似的。而秋呢，本可以脚步放慢一些，再放慢一些，迟些催熟沉甸甸的果实，也迟些吹黄吹落树上的叶子，迟些把生活赶进萧索凄凉的季节。
进入季节的秋天，感觉和人生的秋天一样，该熟的熟，该落的也会落。辛勤的农人会收获满满，同样游手好闲的人到头来只能两手空空。每个人的人生，自然同庄稼的春种秋收一样，你在少年时用功读书，中年已然会安享稳定富足的生活。相反，少年虚度光阴的人，到中年也早已尝尽生活的艰辛苦涩。无论庄稼还是人生，你的付出与收获总是对等的。
我回望自己的生活，大体也莫过于此。处于季节的秋，和人生的秋一样萧瑟。一场接一场的雨，一场比一场冰凉，驱走炎夏的热，也驱走一半人生的温暖，人被驱逐着，步入更深的秋，更深的冬——人生的老年。
我尚未老，还无法体会老了的悲哀和无助。我的父母双双七十四岁，年老体衰，我从不敢去问，他们每天的感受，尤其季节轮换，从生机盎然的春到热烈如火的夏，再到萧索败落的秋，万木枯竭的冬。他们已走进人生的严寒季节，每一天，每一步都步履艰难、寒风扑面。我无法想象自己在那个年龄的心情。但日渐步入老境，人生一点点失控，会是怎样无助无力的一种绝望啊。
前几天刚好看到《布鲁克林有棵树》里，小女孩妈妈安慰被一个老人的样子吓到的女儿说的一番话：
“人老了并不是多大的悲剧。除非世界上就他这么一个老人，那样的话，人老就是悲剧。可是他还有别的老人陪他。老年人并不是不开心。我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想了。他们只想暖和，想有口软软的东西吃，然后在一起回忆往事。所以啊，你也就别傻了。我们迟早都要老，谁都逃不过。还是尽快去适应这个现实吧。”
我想，除非她老了，真正经历过老年的人生，否则任何猜测和自以为是都不足为信。我没有她那一种轻巧的人生观，相反，我是悲观的。人生不可避免的终点，最后都以死亡抵达，这是生之悲哀，所有生命共同的大悲哀。
我在秋天， 观望不远处的冬天。希望每一天，生活的脚步都慢下来，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适应每一个季节，每一段人生。在冬天到来之前，学会接受，乃至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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