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在笔筒里躺了二十多年。
今年清明,我在老屋翻出这杆"老伙计",墨水早干成琥珀,可一泡水,檀香味出来了。
小时候总嫌钢笔慢。
毛边纸吸墨太矜持。
爷爷用胡茬蹭我脖子:"心浮气躁写不好字,就像收稻谷得等饱满。"他粗糙的手背压住我的腕,钢笔尖勾出"永"字八法,墨点在宣纸上生根。
记得梅雨天,爷爷教我临《兰亭序》。
他指着"死生亦大矣"那句说:"你看王羲之写到这儿,笔锋在抖呢。"我只顾看墨渍散开,不懂其意。
爷爷生病出院那天,医生说爷爷剩百日光阴,他把钢笔塞到我手里:"这杆笔陪了我四十年,以后你用它记下知识。"
去年翻修老屋,在夹墙发现半张毛边纸,边缘被虫子啃烂。
上面歪扭的"永"字,墨色淡成层薄雾。
突然想起爷爷咬笔杆发呆的模样,他的咳嗽声混着钢笔沙沙响,像老式钟摆。
现在我也爱上了钢笔写字。
看着墨水在纸上化开,就像看时间在指缝漏走。
前几日暴雨敲窗,我明白"无可奈何花落去"不是叹气,是认领。
那些被我们叫作"失去"的东西,原是光阴藏进骨头里的宝藏。
昨夜雷声惊醒,我摸黑找出钢笔写起感悟。
原来时间从不偷走什么,它只是把故事泡在墨水里,等有心人来蘸出下一行。
钢笔在纸上沙沙,像爷爷的拐杖叩击青石板。
有些东西走得慢,比如毛边纸吸墨,比如稻谷成熟,比如人懂得珍惜。时间是河流,其实它是老屋墙缝里钻出的新竹,看似悄无声息,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生生不息地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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