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给你写情书（八）

大概我写了一首月亮的诗送给她，所以戏称我为“月亮诗人”。我年轻时写了许多诗歌，其中有一部分是写给她的。我的诗歌都抄在一本塑料皮的大笔记本里，事隔多年竟然找不到了，很可能搬家时弄丢了。

偶然间，在《东山岛新时期青年诗选》发现收录了我的几首诗，其中《给她》就是写给明芳的。这首诗概括了我们的交往过程、她的个性特点以及对未来平淡生活的认可。诗如下：

那晚，在路灯下

我朦朦胧胧见到你

你在灯下冲着我微笑

相隔三尺

可感情流过去

看不清你扑闪的眼睛

然而夜好像阅读一本翻开的书

把我们阅读了一遍

肩并肩走上那条陌生小路

你随便把歌声撒在身后

天生不爱烦恼

当春天从背后爬上你的柔肩

人们都说，我们是一对美丽的旅伴

我们不知走向何方

夜还长？黎明是否遥远

你扬起的双眉像月亮的港湾

让汪洋中的一片小舟疲倦靠岸

岸啊，又温柔又细长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啊

惊涛骇浪仅在记忆中回响

陌生的小路真长

既然人生不是童话

那就把梦留给夜

把诗歌留给早晨和黄昏

升起炊烟

开始生活

月亮诗人：你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称呼你，知道了吧！来信收到，你们男英雄总是比较浪漫，总想欺负女同志，服务员都是女的吗？不论是资本主义国家还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服务员都有男的。你们真坏，我知道，特别是你。你知道歌曲有一首《男子汉宣言》，可惜我不会作词作曲，不然我就创作一首《女同胞气概》。

那天你那么晚才回去，他们一定会问：“你到哪儿去？”你呢？就要当骗子了。

你总认为你自己怪，我不认为你怪。上次给你的那封信感觉怎样（10月18日）？我才怪。我那封来个30度角，你这封就来个90度转弯。你问我：“你高兴不高兴看回信就知道。”可你会再问：“那为什么检讨，是不是你舅舅给你上了一节什么课？”你不要误会，我才不会那么简单，我舅舅也不是那种专断的人。

你想吓唬我，让我“不幸”，我才不怕，你跑不了，倒是被我这鬼东西吓唬了。你这诗人遇到我可没办法。提醒你，以后要注意。你看过《红楼梦》第三回林黛玉进贾府，当黛玉还没见到宝玉时，王夫人就先给黛玉介绍了宝玉，王夫人介绍说：“他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无天无日，一时疯疯傻傻。”宝玉就是这种怪性格，周围的人都不理解他，认为他没跟其他人一样，后来他的知音只有黛玉，只有黛玉才理解他。对吗？要分析《红楼梦》，你是我的老师，我只能是一个小学生。但事物是向前发展的，我呢？也是向前发展的，以后说不定比你还“英雄”。

你笑话别人，当心掉牙齿，要是你的女朋友像芦柴棒，人家就更笑话你了。你这坏蛋，竟会骂人，我要是真的变小了，让你装在口袋里，不就跟百货商店柜台里那些商品一样吗？怎么能同你出去散步！

我早就说过喜欢听你讲课，更喜欢听你七说八说。我这人对了解人这方面特别笨，你让我说你，要慢慢说。你说我留在心里发芽，更好！但不会烂掉，我小心培养，我来当园艺师。你知道要经过一阶段的培养，种子才会怎样？最终目的是什么？你如果不懂，到书店去，然后去问农民或园艺师，理论和实践要相结合。

上次你叫我猜，你只能一个。那我现在就猜，因为猜对了有一样东西，猜不对也没关系了（你没交代猜错怎样），可你要做好准备，不要生气。

今天是星期二，本来昨天要给你回信，可我太忙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但是这有好处，星期六会快一天到来。记住，星期六晚上到我家，早点来。

我爱夜晚，“月亮诗人”有时间吟一首诗，题目由你定，看看和我想的差多少。

                                       祝

愉快！

                                   小夜莺上

                                 84、10、23

小夜莺：好！

什么种子在心里发芽？园艺师听了一定大惑不解，他只懂得种子在土里发芽。不过，我知道你深刻含义，大概，只有我知道你。调皮鬼，真有两下子。

你说贾宝玉、林黛玉，那是小说写的。其实，要是在现实中，我不喜欢贾宝玉那种疯疯傻傻的性格，也不喜欢林妹妹那望“风”流泪的怪脾气，我只喜欢他们之间那至死不渝的深情。很久以来，我一想起这点，就很羡慕，内心深受感动。

在宿舍改作业，有时改得很累，抬头一看到那幅油画（你知道的），就想那个半倚的人儿是你，而那个躺着的人是我。周围都没有人，大地一片甜蜜的安静，多迷人。

现在，我时时感到人太多、太多！摩肩擦踵都是人，一眼过去就有一大把人。就像你所说的，人太多了。你挺会思考。

调皮鬼！什么30度、90度，我觉得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我不是那种人，你放心！要是90度，靠上梯子你都不一定能爬上。我不会那么“残”，也不会想去吓唬你，只是你皮肤有点过敏，你最好用廯药水抹一抹，小毛病，两毛钱就够了。

你说你吓唬我，我可没有这么想，我从未想到我们之间会互相吓唬。我说过，男孩子像石头，女孩子像水。有时平静似镜，有时碧波荡漾，有时甚至卷起旋涡，这是允许的，我既然认识到这一点，就不会计较。调皮鬼（你自称是鬼东西，记得吗），你有什么调皮的法儿尽可以使出来，看看你究竟“歹”到什么程度。真有趣，我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其实，我并不希望我们之间充满硝烟味。

你说“说不定比你还英雄”。我很高兴，不过，我从来没有想到我是英雄，而且理解跟你不一样。我想，英雄是了不起的，但不一定是幸福的。我更喜欢的是后者。我在工作、学习、生活等方面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更幸福的生活。

这些话本来昨晚就想跟你说，但是我们可爱的联络员在场，似乎不便。昨晚你一定看得出来，后来我有点莫名其妙，好像心不在焉，那时都想些什么现在也大都忘记了。似乎觉得人很多，一会儿仿佛又想到团结路……，总之，那时的思想有点像在写诗，迷迷糊糊。

对了，今天上午我和高一年段师生一起游览常山罐头厂和海月岩，晚上6点半才回家，自我感觉良好，下次见面又多了一个说话的题材。和你在一起觉得满肚子话，永远说不完，有时又觉得不用说话，面对面坐着更好。前次你拿相集给我看，你小时候的“尊容”我都认得，你觉得很奇怪，还说你舅舅认不得。我告诉你，一般情况下，我不善于辨认人，因为我很少把别人放在心上，但对于印象深刻的人却永远记住。现在，只要你在远远的地方走动，我一眼就认得出来，可以说，你烧成灰我也认得，除非你连“灰”都不留下来。

明天早晨，我妹妹将陪我妈妈到厦门复查病情。

下星期六下午我上完课即到陈城“鬼混”，而星期五又开会，我们见面改在星期四晚上，你不要晚自修，到我家来，你家里人真多。

再见！可爱的小夜莺！

                                                     月亮

                                          84、10、28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