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荔
冯唐曾在他的那本有趣的书《三十六大》中,第二十四则《大喜》里有过一个妙句“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春天刚涨起来的水,抽绿叶的树木,柔和的春风,也不及你的温柔!将一个春水、春林、春风的盛大春天之美,落在春花般的少女身上,有一种叫人神为之夺、目为之眩的美丽。这个站立在初生春水、初盛春林,与扑面不寒杨柳风之间的少女,定然是肤如玉烟、柔情似水的,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没有一个字形容“你”,然而,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真正的美,其实是无法形容的美。从西方的海伦到中国的罗敷,莫不如是。
女人是水做的,少女的脸庞,总是焕发出欲滴欲流的水嫩,仿佛一层细纱,一层淡淡的绒光,隐隐地透出珠宝的光芒。无论她五官美丽与否,那一种新鲜的青春光彩总会将旁人的眼睛照亮。岁月的大风吹过,衰老的最先征兆是那一层润泽水气的消失。十七八岁的肌肤是透明的,二十七八岁的肌肤是半透明的,再往后,便只是日趋黯淡与混浊。由如脂如乳的白嫩明净,变成泛灰的晦暗颜色,女人的花样年华就此走过了。即使有人精于保养,脸上就算是红光满面,也感觉比较凛冽,那层淡淡柔和的绒光,那一层神秘的肤如玉烟,早已消散不见了。浆果般的少女被命运的采摘。一点甜香,四溅在手,谁的唇齿间、指尖处,仍会依稀记取那一缕缭绕的余香?当年的她,与如今的她,其实是同一种植物,虽然在季节的循环中有所变化,但更重要的是,当年那个感叹“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的人,眼光已不再如水,一如既往地浇灌她,或许那是她曾如此滋润的原因?更甚至,她成为了一个生活在失望与疲惫之中的女人,东抓西抓,唠叨抱怨,一颗心被打磨得粗糙不堪,接近沦为一只求生的母性的兽,怎么可能与美丽有缘?
每到春天,总是感觉天地之间氤氲着一层润泽的水汽。春雨如织,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春天是一个何等滋润的季节,而到了草木摇落的秋天,只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枯裂干燥了。从童年到青春,是一个柔润发旺的进程,而青春既尽,急转戾燥干和。谁没有青春年少的时候,那些懵懂冒着傻气的言行,是嘀嗒在窗玻璃上的春雨珠子,尽管我们知道它们终将蒸发,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中,留不住抓不住,但蒸发之前的声响、滋润的触感,甚至冒出水气的味道,都让我们觉得这世上还好经历过,有你曾经在身边。抚摸初心,回顾来径,像一场春风,温润而柔美的吹到脸上,像一场春雨,慢慢就湿润了心。
春天的空气是湿润的,方便绿叶儿、嫩芽儿随时喝水;阳光是温和的,方便人们远眺近观秀色的时候,不用眯眼。叶儿、草儿、树儿、花儿都得天独厚,攒足了劲儿,比赛似地生长。一晃眼,就已经是花的海洋,漫山遍野,在春风里尽情妖娆着。晨雾似乎是被轻风融化在草间和花丛中,结起的晶莹露珠,滋润着细密的小草和散落的小花。阳光如水,物物清润静正,美得有情有意。而春江花月夜,明月悠悠然,独步中天,以一份银白洒遍无数屋瓦、窗扉、庭院,让人间千壑生烟,万物滋润。春天下起雨来,也是温文尔雅,不怒不狂、不横不躁,微微、悠悠、温温、和和、潇潇、洒洒,落在树木上,树木叶繁枝茂;洒在庄稼上,庄稼低头似饮酪。潮湿的雨后,一尘不染的欣喜无处不在。雨润径泥,草木植物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用手沿着花草轻轻一抹,便能搜集一掬雨水捧在手心,清清亮亮的。何时无雨,何处无水,可是只有在春天,你才格外地感觉到,与世界的关系是爱抚的关系,温润无比。
我喜欢初春,迎面扑来满满的湿润的春天味道。蓝天之下,有清风掠过,尽情享受每一缕阳光的温暖,感受每一滴雨露的滋润,让相惜的暖意在风和日丽中增长,再一次感受与世界最初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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