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午
01
午间，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木桌前，不断修改着未完成的文章。忽然，左手边的手机发出微微的震动声，我想必定是爷爷打电话过来了。
接通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了爷爷依旧沙哑的嗓音。简单寒暄了几句后，爷爷便说我爸也刚刚下班回家，正出去给他买药吃。
一听到药这个字眼，我瞬间紧张了起来。毕竟爷爷这段时间生了几次病，身体越来越糟糕了。我赶忙问生了什么病。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片刻，低沉地说没什么，就是平常的风湿病，你爸去买药了，吃一下就好了。
我没多说什么，因为我知道，即使是天塌下来了，电话里他们都不会告诉我真相。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大中午的，我爸一个人骑着辆摩托车在县城的马路上四处穿梭，寻找着药店的画面。我想，汗水或许早已渗透了他的衣衫。
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挺不孝的。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可以潇潇洒洒出门闯天下，却忽略了守在家中独自等待的父母。每次家里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远的原因，回不了家，只能隔着电话听我爸讲，然后自己脑补画面的时候，心里都特别揪心、难过，总觉得自己离家太远了，帮不上忙。
距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不是件太好的事。
02
我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人，当属自己的父母了。我从我爸身上学到了很多，关于责任、担当、诚信，还有孝顺。
说起孝顺，我爸真的做得足够好。我爷爷生了三个儿子，大伯一家自顾自的，从未说起要照顾我爷爷的事，哪怕他们家就住在我们家隔壁。逢年过节都从未问候过我爷爷一声，更别提平日生活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去年暑假。天热得能把人晒晕，只要身体一动，全身汗水就不断往外冒。那天早晨，我同往常一样八点多起床。
打开房门，却不见我爷爷的身影，顿时我就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脑海里闪现了各种不好的画面。因为平时我爷爷都是五点多便起床的，八点多他正常都会在客厅看电视。
于是，我敲了敲爷爷的房门，一下，两下，直到第三下的时候，才听到房间内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只听他说：腿走不动，下不了床了。
后来，我找到房间备用钥匙开了房门，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我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我爷爷一个人躺在床上，脸上呈现出极度疼痛的表情。他看到我时，双眼泛光，犹如看到了希望一般。我顺势望了望他的脚，已经肿得跟个圆球似的了。
接着，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一会儿便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因为我爷爷不能走动，家里又没有轮椅，只能我同我爸两个，一人一只胳膊把他架起来走，让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我爷爷本身就胖，体重应该有一百六十斤，几乎快是我体重的两倍。
很多人可能会说那用背的，我爸曾经试过一次，因为太重了，背完以后，第二天我爸整个人筋骨扭伤了。足足养了两星期才恢复过来。
文/陈午
03
当我跟我爸艰难地把爷爷架到门口时，汗水已经把我们的衣服全部浸透了。此时，我大伯正好从门口路过，看到我们时，眼神缓慢地从我们身上飘过，顺口说了句：老爷子又病了呀，赶紧带去医院看一看。
这十几个简单的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特意瞧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就犹如同陌生人讲话一般。我很气愤，事后偷偷告诉我爸，凭什么他可以对爷爷不管不顾，一切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呢。
我爸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他说：别人要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咱们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就行。人这一辈子，孝顺最重要。
听完我爸的话后，我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第一次体会到，孝顺这个词真正践行起来，是如此艰难，如此沉重。
04
除了我大伯跟我爸以外，我爷爷还有一个最小的儿子，就是我舅舅。
我舅舅从前是一个个体户，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杂货店。生意平平淡，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勉强够维持一家生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迷上了赌博。人们常说，一赌毁终身。真没错。我舅舅最终欠了一屁股债，跑了。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连我也已经好几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于是乎，我们一家人成了我爷爷唯一的依靠。街坊四邻总喜欢在私底下议论，要是没有我爸，我爷爷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其实，我最不喜欢听到这种评论了。因为他们说话的语气，总让我觉得在他们眼中，孝顺是一种久违的奢侈品。
而我始终认为，百善孝为先。孝顺之余个人，是一种最原始的行为。
记得很多人问我毕业了以后打算去哪里，我都毅然决然地说，我打算回福建。
写作的这段时间内，也有很多学长询问我将来的去向。很多人都叫我到大城市去，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开拓自己的眼界。
我不否认这种观点。确实，年轻的时候出去见见世面，接触最前沿的世界，对一个人的成长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然而，我还是决定毕业后，回到福建沿海小镇上，到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工作。那样，一旦家里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亲自在场，而不是隔着无力的电话不断传去不关痛痒的问候。
这些年，父母教会了我们很多事。我从我爸身上学到的最受用的一点便是，孝顺。孝顺二字值千金。
你呢，这些年，从你父母身上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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