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树缝里望过去,妈妈果然在晒太阳。妈妈戴了一副墨镜,很酷的样子。爱姐担心阳光刺眼,特意给妈妈买的。
我在妈妈面前蹲下身子,拉下口罩:“妈,好长时间没来看您了!”
妈妈看着我,接着脸上微微笑起来,竟然点了点头。我激动万分:“您是不是想我了?”妈妈又点了点头。(回家后我说了一句什么,妈妈又朝我点了点头。这是个很大的惊喜,我得记下来。)
娘俩正在“说话”,爱姐从楼上下来,见到我顿时喜笑颜开:“大妹妹来了!”她告诉我,刚才上楼去拿手套了。对门邻居大姨最近摔了一跤结果腿骨裂了,她打电话请爱姐帮忙把晒在楼下的银杏果挑拣一下。银杏果味道挺大,必须戴手套。
晒在旁边地上的那一堆是银杏果啊!刚才我就注意到了,还挺好奇的。
爱姐从轮椅后面那个她缝制的巨大袋子里掏出一个马扎,递给我。我没有推让就坐下了——刚出院两天,身体还是有点虚弱。
阳光下,爱姐蹲着挑拣银杏果。我坐在妈妈身旁饶有兴趣地看爱姐劳动,像小时候看手艺人在磨刀或爆米花一样。爱姐手脚麻利,一捏一拈,白白的银杏果就露了出来。
爱姐一边干着活,一边和我说话。银杏果是邻居大姨的一个朋友送给她的,连同枝叶整整一麻袋。邻居大姨也是个闲不住的人,经常在家里切切晒晒做各种好吃的,并送给爱姐一份。爱姐也会回赠茶叶还有从老家带来的菜之类。
这时从娘家所住的楼里出来一个大姨,她走过来问:“干什么呢,拣金子?”爱姐也打趣说:“拣银子呢!哎,你要不要银杏果?来拣点吧,不要钱。”“我才不要呢,你给我钱,我也不要。”大姨笑嘻嘻地说。“完了完了,我还得倒贴啊!”爱姐说。
说笑间,爱姐站起来,将塑料袋里的银杏果倒在另一边的地上,说再晒晒。然后跟我说妈妈已经晒了一个多小时了,是不是现在上楼?我说可以。爱姐于是向大姨告辞,她戏谑地眨眨眼:
“这不,俺家来客了,得回去了!”
进屋,我要帮着爱姐安顿妈妈,爱姐说“不用,两个人还碍事。你快拿你的杯子倒点水喝。”
我于是站在阳台上看爱姐养的花花草草。
花儿多数是红色,热情洋溢地盛开着。蟹爪兰的叶片直挺,满头的小花苞饱满结实呼之欲出。桌上,不锈钢盆里的那条小鱼,大概是受不了阳光的照射,此刻正躲在一个彩色的塑料花下面游来游去。旁边摆着一个黄色的木瓜,拿起来闻一下,有淡淡的香气。另外还有两张剪纸,是两个“囍”字,从纸质看,这是不识字的爱姐随手剪出的作品……
吃了爱姐做的午饭,又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去看妈妈,妈妈还在睡,爱姐正在看电视,于是陪着她也看了一会儿。一部肥皂剧,爱姐却看得津津有味,跟我讲剧里的情节,谁和谁是什么关系。爱姐还告诉我,她有时候还因为剧里的故事气得肚子疼。
爱姐劝我趁天还没黑早点回去,随后却又换了语气:“大妹妹,我是愿意多跟你拉拉呱。”想到爱姐平时就是这么一个人守着我妈妈,爱热闹的她该是多么孤单,我忙说不着急,再聊聊吧。
我们来到妈妈房间,爱姐给妈妈戴上艾灸腰带。为了让妈妈多晒太阳,爱姐还将妈妈的床横移到窗前。阳光暖烘烘地照着,妈妈睡得很香。
伴着妈妈的鼾声,我们坐在旁边说话。
床上有个帽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帽檐围了一圈又厚又长的雪白的毛,很像《林海雪原》里的人戴的那种帽子。我问上面的毛毛是不是她缝上去的,爱姐说是,那是她衣服上的毛领子,“大姨戴上去后,喜得很!”
又说起我的身体。爱姐说,前几天在跟我妹妹视频时,我妹妹急得要哭,担心是不好的病。爱姐劝慰她,你姐只是肺里有点小毛病……
爱姐说话的时候,我只是微笑着,插一句“我的身体确实不要紧”,同时把已经开始湿润的眼睛看向了别处……
天不知不觉已黑了。妈妈在我们的陪伴里,一直睡得呼呼的。我摸摸妈妈的脸,在心里说着下次我再来。
在网上打了车。爱姐叫我等等。她嘴里念叨着上次我住院,妹妹给我买了只乌鸡,她也给我买了只鸡,但我怎么也不让她去看我。她一直有个心事,这次一定要我把鸡给带上。
我又一次说不要,留给她和我妈吃就行了。但爱姐已背对着我从冰箱里拿出鸡放入了袋子里,并且拿着袋子一直送我到生活区大门口。
当我回家后打开袋子,一下子愣住了——里面有两只鸡。在潜意识里,当时我无奈之下只同意放一只的。
这一刻,我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就从煲一锅鸡汤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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