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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写:
不管是户外还是室内干活的,塘西的匠人们从早晨开始就哈欠连天了,裁缝们一拿针线眼皮就发沉,面对桌上裁剪好的寿衣料子,似乎面对一片星空,很快进入香甜的睡眠状态。石匠们木匠们大多是身强力壮的男人,但他们拿起工具手就发软,很多陌生死者的名字从墓碑上爬出来,从骨灰盒里跳出来,以长者的身份向他们发出催眠的嘘声。有无数瞌睡虫在他们头脑里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斗也斗不过,他们只好放任自己,睡吧,睡吧睡吧,睡就睡一会儿吧。这样,第一组的匠人们整天也不出活,著名的塘西牌寿衣、塘西牌墓碑与塘西牌骨灰盒,也就不能正常出品了。
这段描写我还挺喜欢的。首先是人物状态的叙述方式,一个人瞌睡和一群人瞌睡的场面不同,其次怎么个瞌睡法,写得生动有趣就是两回事儿。苏童让活人的瞌睡感来源于死者的嘘声,这个联想绝了。许是多少带着非阳间的能量,那几个重复的“睡吧”,我只是记录时读两遍就跟着也眼皮打架了。同时,这段描写也充分讲明为什么塘西的劳动群众间会有矛盾。确实如此,懒人以前就不服气凭什么工匠挣的工分多,现在可逮着机会了。于是,一个个排着队去祠堂蒋文良那里告状。
起先蒋文良也没意识到情况之糟糕,后来他观察一下,发现上午九点时,裁缝趴在寿衣上睡得口水直流的人不在少数,就连户外石匠都能枕着石碑睡着。蒋文良一方面生气,一方面着急,只好亲自下场,揣一瓶清凉油在身上,只要看到睡觉的人,不问青红皂白,上去边抹,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嘴里还要骂,睡,你们咋不去棺材里睡?你们白天睡晚上也不闲着,比猪都不如,猪还知道拱食!
可是,骂完了情况也并不见改善,再开会,一方面传达精神,一方面给大家念念咒。坐一屋子瞌睡虫,大家交头接耳无非获得两个结论:一是谁比谁更能睡,二是黑天气把大家搞得黑白颠倒,所以才乱套了。
蒋文良怒了,拉不出屎怪茅坑?骂完半晌又不说话,抬头看看正午的天光,确实黑得无理,黑得压抑,便叹了口气,说,塘西天黑天亮太阳不做主了,你们自己的眼睛也不能做主,大家要看钟,让钟做主……买闹钟,家家户户都得有闹钟,以后干活上闹钟,睡觉也上闹钟!
虽说这话看着堵心,但大家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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