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平凡

    7月14日，经过近1个半小时的焦急等待，终于在新疆某个小城的午后登上了去往乌鲁木齐的列车。

只要平凡

    我向来不屑于以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地域和民族之间的差异，但这次旅程确实给了我不好的体验。火车上很脏很乱，整节车厢混杂着浓郁的羊肉串味道和其他无法尽述的奇奇怪怪的气息。

    我的座位是94号，上车由于选错了方向，只能推着箱子从一头挪到另外一头。一路上我穿过无数双手和无数件长裙，小心翼翼地念着普通话，一遍遍祈求旁人让出一点点缝隙，终于在座位旁边站定，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我的位置上睡的香甜。

只要平凡

    “阿姨！”把箱子费力举到头顶后，我拍了拍她。她一动不动。

    “叫大姐。”旁边的阿姨好心提醒我，我恍然大悟，想着是不是不小心犯了当地人的禁忌，马上改口道：大姐，大姐。

    她依然无动于衷。我就僵在那里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已经在她宽大的红纱裙子上拍了三下，要不要再拍一下，我想。

    “你坐旁边吧。”提醒我的阿姨起身，收拾了下东西，消失在身后的人山人海中。我只得坐下，羊肉串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火车缓缓启动，我带上耳机，偏头望向窗外，近处的山像是一块大大的磁铁，铁锈一般的黄沙由远及近把大地铺的满满当当。

只要平凡

    车厢里有空调，像是新近装修过，并不是很热，前些年听同事提起过一趟名叫“南疆之星”的列车，仿照动车的样子把陈旧的列车装饰一新，只不过发动机换不成，速度提不上去，我想这趟车应该就是了。

    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打量起周围的人。对面的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孩子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嘻嘻笑笑乐此不疲。男孩凑近女孩的脸喊：你好老婆。女孩跟着喊：你好老公。妈妈“嗷”的一嗓子，一个孩子给了一杵子，眼睛快要瞪出来了。妈妈大圆脸，扫帚眉，厚嘴唇，满口牙像是一粒粒小黄米，长得人高马大的，头发乱糟糟，脸上并无粉黛，像个半疯。她把女孩一把拽进怀里，女孩稍微动一动，妈妈就把她使劲一拽。小声嘀咕着“烦死了”，眉毛也拧成了铁疙瘩。靠窗的小男孩这时脚乱蹬着，妈妈腾出一只手打了他一下，骂着：老实一点，别揣到人家。

    小男孩对着妈妈呲牙，并不以为然。我忍不住想笑，漫不经心的顺着小男孩的脚往下看，却不由得收起笑意，有点吓到了：前后座位中间竟然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孩子，看起来不到一岁，露着整个屁股，身下铺着一条脏的不成样子的毛毯，流浪狗似的趴在红裙子的脚下，红裙子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趴着。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

只要平凡

    不会是死了吧，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又观察了一阵，看见孩子肚子一起一伏的，这才略放下心，但身子却不由得往边上靠了又靠。怎么说呢，一种近似本能的厌恶。

    对面的小男孩到底还是碰到了脚底下的孩子，他醒了，在座位底下坐着，愣了愣，哭的鼻涕糊了满嘴，红裙子抬起头，把孩子从座位底下拉出来，在我和她之间让出一个缝隙让鼻涕虫坐下。我这时尽可能只沾一点座椅，因为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我忽然想起我的小时候，大夏天，叽拉着一双塑料的黄色凉鞋，捉蜻蜓，扑蝴蝶，漫山遍野的跑，也是浑身上下脏的猴一样。但每次和父母出门会收拾的干干净净，坐车时还有叔叔阿姨忍不住想要亲亲我的脸，那个场景在25年以前，而现在已经是物质条件极大丰富的2019年。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孩子我在其他地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

    再看这个孩子时，我就露出同情的表情了。这时推车卖东西的乘务员过来，对面的妈妈买了四根黄瓜，洗净后把其中一根塞进鼻涕虫怀里，他不哭了，睁着毛茸茸的眼睛啃。红裙子随后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茶叶蛋，小男孩小女孩并不嫌弃，一口黄瓜一口鸡蛋吃的香甜。吃完后，三个孩子闹成一团。妈妈朝红裙子笑笑，并不刻意搭话。整整四个小时，妈妈骂两个孩子不下百句，间或还要施施拳脚。鼻涕虫拿一块儿黄瓜，看着红裙子一直哭咧咧的。吵闹归吵闹，但两个妈妈三个孩子之间并没有我这样刻意的疏离和怜悯，一切平淡且自然。

只要平凡

    我有点坐不住了，车里宽松一点赶紧寻了另外的地方坐下。我也曾痛下决心告诉自己要谦和公允，但真正到了生活中却又面目可憎起来。我没有他们的遭遇，也并不清楚他们的生活就开始自己为是的同情，就开始自我陶醉的伪善。而这个妈妈的真实和不在意，或许是面对他人遭遇的最好方式。

    而待人处事要做到如此平凡，容易却又何其不易啊。

只要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