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从凌晨就开始酝酿,天色刚泛出一线鱼肚白,树梢上便弹出几声试探,紧接着千百只蝉齐声合唱,像把一锅滚水浇进林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太阳还未爬上屋脊,灰白的水泥地已先烫了脚,赤足踩上去,热气顺着脚心一路往上爬,像一条细小的火龙。
竹篮沉在井里,井水没过青皮西瓜,水面浮一层细密水珠。拎出来,瓜皮立刻结出一层白雾;刀尖轻碰,“咔嚓”一声,凉甜的气息破门而出,连墙根的老黄狗都竖起耳朵,尾巴在尘土里扫出一道沟。
午后的太阳最毒,柏油路被烤得发软,踩上去像厚糖稀。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铃钻进巷子,后座的白箱子盖着厚棉被。掀开棉被一股白雾噗地蹿起,半条街的孩子立刻被勾了魂。攥着揉得发毛的零钱冲过去,指尖碰到冰棒纸的刹那,一股冷意顺着指节窜进胳膊,凉得人直打哆嗦。橘子味的冰渣入口即化,甜水顺着下巴淌到锁骨,又被热风一把舔净,只剩黏黏的糖味挂在皮肤上。
傍晚的风终于活过来。晒得发烫的床单被罩抱回屋,叠起来时还带着太阳的体温,像抱了一捆暖烘烘的光。大人搬着小马扎聚到胡同口,蒲扇摇得呼呼响,张家长李家短的碎语被晚风揉碎,散在橘红的云里。那云像融化的麦芽糖,慢慢淌过屋脊,滴进远处的烟囱。
夜沉了蝉声渐歇,蛐蛐接班。井台边的青苔吸饱了露水,踩上去吱溜滑。绳上的衬衫没干透,摸一把潮乎乎,带着夏夜特有的黏。躺在竹床上看银河,像有人打翻糖罐,撒了满满一天井碎晶。露水悄悄爬上菜叶,又被黎明的第一缕光蒸成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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