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尽头,有一座荒山,山中竹林里有一住户,一青年独居于此,有人偶然入此,且问他从何处来又为何来此,他只笑曰曾有幸生于雍都志不在朝廷唯爱这笛声,便寻一山野竹林就居,于此制笛。又问今年何岁在此多久,他仍笑曰,山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算不清了罢。再想问这雍都是何处,却恍眼不见竹屋,只有茂密的竹林,再不见那青年身影,只好转身离去,却不知背后青年的笑容在竹林中隐隐约约。
昔年雍都。
一白衣少年飞快地在集市中穿梭,后面几位做家丁打扮的人追赶着,嘴里喊着少爷,白衣少年充耳不闻,只往前跑着,一抱猫的红衣小姑娘刚好从门口出来,两人撞上,猫一下没了身影,少年踉跄一步稳住身体,也顺手揽住了红衣小姑娘的腰,看了红衣小姑娘一眼,红衣小姑娘脸色惨白,稳定身形,一把推开少年,“你干什么?”转头就走。少年没站稳,被这一推,摔在地上,后面的家丁此时也追了上来,连忙扶起少年,“少爷,就跟我们回去吧。”带头的家丁苦口婆心说道。少年方才惊鸿一眼瞥见了那红衣小姑娘容貌,现只怔怔看着那红衣小姑娘的背影远去,那黛眉细长,额间的一抹红色胎记像极了他梦中开在江畔的凤羽花。少年呆呆地随家丁回去了,回到家中,他铺开画纸拿起画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梦境中的氾水河畔尽是开得妖艳的凤羽花,而他的笔下、纸上就是他梦中的一切,氾水、凤羽、河畔对面一片模糊,少年痴痴地笑了。
深夜,少年睡得不安稳,仍是那片梦境,潺潺的江水流动,他站在江畔,看不清另一岸,身旁全是凤羽花,突然,一朵开得最妖艳的花化作今日那红衣小姑娘的模样,仍黛眉细长,柔柔一笑,却在顷刻间化作碎片,少年眉头蹙起,再看去,遍地的花朵竟然全部枯萎,而河岸对面他终于能看清了,是那小姑娘,湍急的河水却将二人阻绝,少年眼睁睁看着那小姑娘跳进这滔滔江水中,无能为力,少年惊醒,感觉心中有什么堵着,醒来后靠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又睡去。
次日清晨,坊间便传出穆家那个丑八怪溺水而死了,少年脑中闪过什么,从床上爬起来,连忙问身旁的小厮,“穆家的丑八怪?是谁?谁溺水了。”少年着急地抓住小厮的衣领,“快说。”小厮被拽得喘不过气,“少爷,你先放开我。”,少年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松开手站直身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小厮这才开口:“穆家的穆樱零,脸上有个红色胎记,还喜欢穿红衣服,就是她,听说昨晚上溺水死了。”“什么?红色胎记?死了?”少年跌坐在地上,“怎么会死了。怎么会?”少年呆呆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少年突然想到梦境,跌跌撞撞走向房内,差点踢到门槛摔倒,关上门,呆呆地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少年起身,拿起房间的匕首,轻轻划开自己的手指,削掉一块肉,再削一点,肉的碎屑散落在地上,一只漂亮的手被削得只见白骨,地上只见肉屑,不见一滴鲜血,窗外跑进来一只猫,正是那日小姑娘所抱着的猫,猫缓缓靠近地上的肉屑,一点点吃了起来,少年用那只剩白骨的手摸了摸猫的头,猫眯着眼喵了一声,继续吃,吃完就顺着窗户跳了出去,少年看着猫消失,开始盯着那只剩白骨的手讽刺地笑了,“我果真是个怪物。”只见那白骨的手开始一点点恢复原样,又漂亮如初,少年把手收在宽大的衣袖中。
是夜,是梦。少年的梦中是那红衣女孩。
产房内是声嘶力竭的叫声,随后是女婴清亮的啼哭声,稳婆接过女婴收拾好抱出房间给房门外的青年看,少年把头凑过去想看那女婴,却直接穿过了稳婆身体,少年面带惊异,发现自己只是旁观者,只能看着这一切,什么都做不了。那青年看了这女婴,额间一红色胎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挥挥手便离开了,那稳婆便抱着那女婴,女婴也不哭了,少年上前一步,见到了那女婴。
那便是穆樱零,生来不受父所喜,因面带胎记被称丑八怪,从小受人歧视,她只好用嚣张跋扈保护脆弱的自己,就这样一点点长大。
少年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完了穆樱零的一生,看着她被人指着骂是丑八怪,被人推到,看她站起来推回去;看她在旁人面前笑得嚣张肆意,却在被窝里偷偷哭,少年依旧无能为力,无力阻止一切发生。直到那一天黄昏,被撞的小姑娘回到家,发现娘亲被诬陷与人通奸,已经被逼死,她走进大堂,父亲带着厌恶的眼神让她跪下,还有大堂中是母亲冰冷的尸体,旁侧是笑得满眼得意的妾,小姑娘看了几眼那地上尸体,退后几步,跑了,在次日发现河中的尸体。
少年看完这一切,看着小姑娘跑出宅子,看着她神情麻木,听着她的喃喃“娘亲,你死了就留下我一人了”“我自出生便受父不喜,受旁人欺辱。”“我大概是来这世间赎罪的吧,哈哈哈。”小姑娘边走边笑,到了一河畔边,立在河边,痴痴地笑了,轻身一跳。少年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梦醒了,少年捂着胸口喘气,神情压抑。终于,少年跪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拿起枕旁的骨笛出了门。少年的父母目送着他远去,他的母亲泪流满面,男人拍着女人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别哭了,他终究是要走的,他本不是这雍都之人呐。”扶着女人回府。
少年带着骨笛走了。出了这雍都城门便一切都化为虚无了,途中遇见了一些痴情人,赠少年以己身肋骨作笛子,少年便为他做一件事。
如此过去千年,少年已经不再年少,多了些岁月沉淀的感觉,也不再穿白衣,着一身青衫,在这世间寻寻觅觅已倦,于一荒山定居,也不再作骨笛。
传说遇见一青衣男子,且带骨笛,青衫温润笑容浅浅,赠其肋骨作笛便可找到心中所爱。
据说,这荒山有一条巨蟒,有回溯时光的能力,但是需要与它交易。青年在这山中待了数个日日夜夜,不见巨蟒,而有一日有人闯入问青年几问后离开了,青年在云雾缭绕下竟见到了那巨蟒。自此,以己身皮肉饲养巨蟒,于数日后只剩一副骨架,蟒蛇化为一透明漩涡,青年只身穿过这漩涡,一切归于平静。
是产房,被抱出来的女婴,青年吹起骨笛,所有人的动作静止了,青年抱走了那个女婴。一曲作罢再无穆樱零这人。
青年带着女婴在城内置办了宅子下人,于此定居,平日里由奶娘带着女婴,而青年总是去一青楼门口立着,满眼怀念。昔日门口送行的父母,千万年间,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时间就这样过,女婴开始牙牙学语,青年看着她在床上爬呀爬,小小的一团,穿着红色小衣服,嘴里吚吚哑哑地说着。
青年带着温和的笑意,宽大的青衫看起来让他异常清瘦,他轻轻地对床上的小东西说:“盈安。”
“凌安。”小东西跟着学,可是念不清楚。
“盈安。”青年又叫了一声。
“临安。”小东西咧开嘴笑了笑。
青年把她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头,“乖,你叫盈安。”盈安笑着在青年怀里站起来,扯着青年的头发,青年也不恼,继续说:“氾佩。”盈安用手去摸青年的脸,也跟着念了,“氾佩。”青年笑了,如冬天里突然春暖花开,又摸摸盈安的头,“我是氾佩,你是盈安,不过你要叫我师父。”盈安看着氾佩的笑容神情一呆,口中喃喃念着“氾佩盈安。”
时光飞逝,盈安已经有氾佩的腰那么高了,
这日,盈安穿一身红衣跑过来抱住氾佩的大腿,“师父,师父,她们不和我玩了。”
氾佩蹲下来和盈安平视,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盈安睁大眼睛,满眼委屈问:“师父,我是妖怪吗?她们说我额间的胎记是不祥之兆,还骂我丑八怪。”
氾佩笑了,用骨指摸了摸那红色的胎记,“不,那是凤羽花,很漂亮的,是恩赐不是诅咒。”
盈安忽然就被安慰到了,“真的吗?我看看我看看。”蹦蹦跳跳去屋内照镜子,那妖艳的凤羽花在一张童真的脸上开得愈发有颜色。
几年后,少女已经亭亭玉立了,仍是一身红衣,娇俏喜人。
“师父,我,我有喜欢的人了。”盈安故作欢喜地去拉氾佩的衣袖。氾佩停下脚步,摸摸她的头,眼里带着笑意,“不知是哪家公子入了我们盈安的眼?”盈安眼珠一转,“是城南的李公子,不,不,是城南的王公子。”盈安有点语无伦次,氾佩眼里满是笑意,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怎么喜欢哪家的公子都记不清楚姓?”盈安一下眼睛红了,带着委屈,从后面抱住氾佩的腰,“师父,哦不,氾佩,我喜欢的是你。”氾佩身子一僵,从盈安的怀抱中出来,摸摸盈安的头,“小徒儿,你还不懂这情爱时何物,下次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便转身离开了,剩盈安一人泪流满面。
终于,氾佩还是走了,独自一人,如最初一样,只带走了骨笛。他是个怪物,怎么能接受盈安的爱,氾佩苦笑。次日盈安如往常一样去找氾佩,却再也寻不着了,盈安也收拾了东西去寻他,她虽后悔说那一番表明心迹的话却从不后悔喜欢他。
氾佩一人走在这世间,直到来到一荒村,远处有两个大红灯笼,有一客栈曰朽骨客栈,觉得这名字有缘,便进了这客栈,后留下来做了这客栈中的乐师,寻材料做骨笛。不知待了多久,一红衣小姑娘来到这里,乐师故作不识,盈安却想留下来,应聘了这乐伶一职,若能常伴他身侧已是不悔了。乐师仍故作不识,见那小姑娘总是看着自己悄悄抹泪,也罢也罢。
“盈安,来师父怀里。”氾佩还是不忍,唤了她过来,红衣小姑娘破涕而笑,扑进氾佩怀里。
两人也就留在了这客栈。
你相信这世间情爱吗,唯有相守才是真实的,她惟愿伴你身旁,他也不愿看她暗自抹泪心伤。
氾佩盈安,氾水河畔的凤羽花在一少年的梦境开得繁华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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