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进行曲,哀乐。有三曲葬礼进行曲,分别是肖邦受骷髅启发所创造的、贝多芬著名的《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的第二乐章、中国作曲家李桐树为国人所创的葬礼进行曲。
2.这是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的故事,那时强子刚好10岁,上小学三年级。
一、“滚”
强子趴在课桌上睡了一会儿,老师在讲台上唾沫乱飞,叽里呱啦讲得正起劲,但强子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同桌张小成正偷偷地听随声听,却一边嘴里“咕隆”着回应老师的讲课。
强子要了一个耳麦过来听了听,却是今年流行的《涛声依旧》,同桌张小成向强子挤了挤眼,像是在询问强子:好听吗?
强子摇了摇头,强子看见老师正背对着黑板写字,嘴里面也一边陈述着自己在黑板上板书的东西,强子把耳麦还给张小成悄悄地猫着身子就走出了教室。
强子如此得心应手的步法,得益于强子座位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那就是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而且强子如此强悍的心理素质显然并不是第一次逃课。
强子走出了教室,来到厕所旁边,那里有学校的一扇小门,但强子显然不会从这扇小门出去,他迅速地从小门旁边的矮墙翻了出去。矮墙上刚好有一根长得很茁壮的树藤,那根树藤为强子的屡屡“作案”成功提供了便利。
强子走在大街上,心情变得有些畅快起来,马路上一辆又一辆的车在强子面前一闪而过,强子便站在马路上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甚至还心里记起了过去车辆的数量,强子记到100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开始有些烦躁起来,因为已经上了三位数。
强子放弃了在马路上数车,便漫无目的往前走,直到听见一种奇怪的音乐。
“当……当……当当当……当……”
强子往前凑了过去,看见一户人家很多人披麻带孝,屋前还有很多好看的花圈环绕着。强子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音乐。
这音乐声音低沉,很多强子叫不出来的乐器凑鸣着,显得悲壮而又沉郁,但这音乐却就像击中了强子一样,让强子双脚就像钉上了钉子一样,再也走不动。那首音乐就这样单曲循环着,强子开始是站在那户人家旁边听,后来看见那户人家前面平坝上摆了几张桌子,他就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在那里慢慢地听,直到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强子沉浸在那首音乐中,迷迷糊糊听见一声“上菜了”,不一会儿他的面前就摆满了菜,好多都是强子十天半个月吃不上一回的鸡鸭鱼肉,不一会儿强子的这张桌子便坐满了人,强子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打起响鼓来。
那些人坐在一起彼此聊了几句,便客气地说:“开吃,开吃!”
强子坐在这张桌子上,谁也没有在意他,以为他就是这户人家某个亲戚的小孩。强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碗大块朵颐起来。
旁边一个中年人很奇怪地看着强子,问他:“你是哪家的小孩子?”
强子嘴里正嚼着一大块肥肉,油水顺着嘴角滴了下来,他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看着强子不说话,就往旁边一个披麻带孝的年轻人喊了一声,那个年轻人跑了过来,中年人指着强子问那个年轻人:“这是你哪个亲戚家的小孩?”
那个年轻人看了强子良久,猛然“吼”了一声:“哪里来的野小孩?”
强子吓得把碗筷一丢,就要下桌跑路,却不防已经被那个年轻人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了起来,年轻人拎着强子就像拎着一只鸡一样,把强子往前面一抛,强子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桌子上的人“轰”的笑了起来,那个年轻人在后面又大吼了一声:“滚”!
强子把口中的泥沙吐了出来,发现带了一点点血丝,他用袖子抹了抹带着泥沙和油的嘴巴,年轻人的那声“滚”字中气十足,就像强子最开始听到这首音乐一样,震得强子有些发懵。猛然那沉郁悲壮的音乐又响了起来,强子飞也似地离开了这里,后面那令强子心灵颤栗的音乐声越来越小。
“当……当……当当当……当……”
二、咆哮
整晚,强子梦里都响着那沉郁顿挫的音乐,早上一起来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强子上厕所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发现嘴角还有些红肿,他不禁咧着嘴巴对着镜子笑了笑,又作了个鬼脸。
强子上学的时候,发现挂在门口继父的裤子口袋里露出一张5元的票子,强子顺手就揣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像条野狗一样飞快地向学校跑去。
在学校附近有个卖磁带的店,那个时候正是什么“四大天王”的天下,里面卖的都是他们的磁带。
强子去教室里面报了个道,就轻车熟路地出了学校,来到了这个磁带店,磁带店的老板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正悠闲地坐在一张躺椅上笑眯眯地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是好看又漂亮……
强子东看看西看看,发现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老头发现了强子的举动,就回过头问强子:“你想买谁的磁带?”
强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什么调调。”
老头笑着鼓励说:“那你哼哼!”
强子有点炫耀似地“哼”了起来:“当……当……当当当……当……”
老头子听了立马脸色阴暗,骂了一声:“大早上的,真晦气”,但是转头却从柜子里掏了一盒封面黑白相间的磁带,扔过了强子,大声说:“五块!”
强子如获至宝,拿着磁带一看,上面写了五个字:葬礼进行曲。但是他却并不认识那个“葬”字,只知道是“什么礼进行曲”。
强子悄悄地回到教室里座位上,老师正在弯身回答前排一位同学的问题。
强子拿着磁带向同桌张小成炫耀了一下,张小成拿过去一看,差点笑喷,他低声问强子:“你家死人了吗?”
强子反骂:“你家才死人了呢?”
“那你买这个磁带干嘛?”
“好听呀!”
“神经病!”
教室里有台非常大块头的收录机,那是学校给每个班配的教具,有时给大家放放故事,有时放放音乐,有时放放课文解读。
一下课,强子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收录机那里,把他的磁带放了进去,不一会儿,整个教室就响起了强子魂牵梦绕的乐曲。
“当……当……当当当……当……”
刚开始强子觉得声音有点小,然后他又调大了一些,强子怔怔地站在收录机前,他觉得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他完全陷进去了。
强子之外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笑声、有尖叫声、有骂声、还有夹杂着“快去找老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一张大手拍在收录机顶上的按键上,音乐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磁带从收录机里拿出来的声音,然后磁带就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直接扔到后面的垃圾堆里。
一声粗犷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教室:“你家死人了呀!”
这是班主任刘老师标志性的怒吼,他的怒吼,震得天花板上已经张开的白灰皮吊了好几块下来,他就是靠这手“狮吼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刘老师的咆哮声就像这首音乐的开头,“当”地一声,那种情绪就像无边无尽的波涛汹涌溢了出来。
强子有些无辜地望着刘老师,笑了笑。
整个一天,强子都站在后面墙角上课,一放学他就去垃圾堆里翻出了那盘磁带。
三、鄙夷
强子拿着磁带脚步有些轻快地向家跑去,他想起继父客厅里摆的那个比教室里还要大一些的收录机。
但是令强子意想不到的是,强子刚回到家,就看见了继父铁青的脸。
“小崽子,我问你,你有没有拿我兜里的钱?”
“没,没有啊!”
继父腾地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强子,再次强调了一声:“到底有没有拿?”
强子愣愣地盯着继父,这个时候厨房里传来了强子妈妈的声音:“吃饭了!”
继父又狠狠地盯了一下强子,然后一家人安静地坐在桌子上吃饭,也许是桌子上的气氛太过压抑,强子简单刨了两口,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继父有个习惯,吃完饭要去外面逛两圈,有时如果有牌友邀约,还会在外面打两圈才回来。
强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就轻手轻脚地跑了出来。
强子心情有些激动地掏出了磁带,还放在嘴边吹了两口,就轻轻地放进了大收录机里。
“当……当……当当当……当……”
晚风轻轻地透过玻璃窗吹进来,拂在强子的脸上,强子慢慢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沉浸在这雄壮低沉的音乐里,这首音乐仿佛就像一个碧绿的深潭,不,就像一个波涛汹涌的大海吸引着强子,而强子就是这大海中的掌舵者,纵横弄潮。
强子觉得这个音乐只要一响起,仿佛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仿佛班主任刘老师也对他变得和善起来,仿佛妈妈也变得更加漂亮、更加温柔起来,强子有种想飞翔,又有种想跳舞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人生从来都没有这样畅快过。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强子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吼:“你要死啊!”
强子脸上火辣辣地痛,他捂着脸看着继父,他似乎还没有从音乐美妙的世界中走出来。
继父又“啪“地一声拿出了磁带看了看,他狰狞着脸说:“狗日的,还撒谎,还说没有拿我的钱!”
说着就把腰间皮带抽了出来,使劲一抡,但是这一下却没有打在强子身上,是妈妈俯身过来挡在了强子前面。
继父发了疯似的抡了几下,大吼道:“滚,给我滚!”
强子慢慢地打开门,走了出来,他听见母亲在里面向继父求情的声音,还有继父的打骂声,强子觉得这仿佛也是脑子里挥之不掉的这首音乐中的一部分。
强子想起了街上那个披麻带孝的年轻人对他的怒吼,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滚”字,却比继父更有力道,更有震慑力,而且人家就是抡起自己往前一扔,根本没有拿什么皮带,想到这里,强子的嘴角一抽,回过头对着屋里就是一脸的鄙夷。
外面漆黑一片,但是天上还有几颗星星一眨一眨的。
强子刚想迈步往前走,一盒磁带“啪”地从窗户扔了出来,碎在强子的脚下,磁带里黑色的胶带滚进了黢黑的夜里。
强子静静地盯着破碎的磁带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去捡它。
晚风凉爽地抚摸着强子红肿的脸,他慢慢地向黑夜里走去,越走心情越轻快起来,他忍不住地大声唱了起来----
“当……当……当当当……当……”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