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识得东风面

      隔壁院子常年都是空着的，院子里是独栋四层楼，每一层足有20间房，记得几年前才敲敲打打整修，每个房间干净整洁。楼下一个大院包围，约摸有300²。不知为何这样空置着，好像没有人记得有这么一处大院，或者等着时间把它吞没，或者被时间遗忘。春风来了又走，秋风如是。一年年就这样荒着，进出只一位老者守着它，大概是早些年看门的老人家。
      起初注意到这个院子是门口那棵黄葛树。整个院子就只有老者一人，老者也不常出院门，只见他常常在树下悠闲的自斟自饮，偶尔见他拿一本书笔直坐着庄重看书；也会手谈一局，不过分明只与自己的影子奕棋。院子里总是飘出草木香气，清新脱俗。看得出来老者是善于侍弄花草的，院子没有彻底荒败，多半源于他精心养护的花草。老者见我总是有意无意拿眼暼院子，有次很有礼貌的探出身子，落锁的铁门大开，问我：小坐片刻？我被猜透了心思，进退维谷，最后索性不再扭捏。
      进了院子，一股清冷气息袭来，大致许久没有人来过。风里是山林的味道，不沾染尘世。树下的石凳摆着一局棋，落了枯叶，几片从树上掉落，几片打着转落到地上，兀自玩耍，在微风中欢乐地调笑。院子右侧竟然还有一处园林，200见方的地方，山、水、植物、建筑和匾额、楹联与刻石……一应俱全，端的是一处古典园林的模样。山势极小，结构却奇巧，有一种写意的叠山之感；小山的左侧是一清泉小池，周围点缀着野藤翠藻，几尾通体红色的鲤鱼穿越山涧而过，对我的驻足不以为然，细竹野藤，朱鱼翠藻，的确有深邃山野的风致；穿山而过是一处小轩，倒是不合适极目远眺，我想只是主人日常休憩所在；小轩的匾额题着两个字：会心。小轩的墙上醒目之处是一副倪云林的《虞山林壑图》，这是倪云林少有的繁复之作，想来老者内心还是孤清的。
      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虫鱼自来亲人。我不禁为老者的审美击节叫好。正沉浸在小方园林中，老者已经端出茶具，敛衣坐下。柴烧的横把茶壶看着很有年代了，我仔细看向老者的手，并无半分鹤皮，我心里正疑惑，老者开口了，声音中正平和；脸上也没有半分老态，原来竟是个40岁左右的长者而已！我大感惊奇，何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他是个老者？无他，源于他的生活状态还有他日常的着装。在小城市很少见到这样气质卓然，能把长衫穿得如此合身的人了。街上见着手上执扇，穿着传统服饰的男士，总觉得气质不相衬，太过于现代了。
      泡茶的水很清甜，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长者说这君山银针无人共饮，难得今天有客。白毛茸然，在茶水中舒展，茶芽似一根根金黄色的针。甘醇甜爽，茶叶起落，蔚然成趣。我不禁感叹长者若在宋朝，必是点茶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