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是位温柔的刽子手。它不急不缓地剪碎最后几片梅瓣时,我正站在溪畔的苔石上。那些胭脂色的碎片打着旋儿,像被揉皱的旧信笺,在泛着青草腥的暖风里忽高忽低地飘摇。
昨夜的骤雨打湿了石板路,零落的花魂便这样嵌进青苔的纹路里,洇出星星点点的朱砂斑。
我总以为梅花该在深冬的霜雪里凋零。可这座江南老城的梅林偏生得倔强,非要等到春深时节才肯褪尽残妆。
花匠老吴蹲在虬曲的枝干下,竹篾扫帚掠过满地落英时发出沙沙的响。"开得最艳的反而落得最晚",他望着枝头最后一簇不肯坠地的红梅,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半空飘摇的花影,"就像戏台上唱压轴的老生,明知台下看客散了,还要把水袖舞出个圆圆满满"。
溪水上游漂来几片残红,在打着转的漩涡里忽隐忽现。这让我想起去年在寒山寺抄经时见过的景象:老僧用铜盆接檐角融化的雪水,水面浮着三两梅瓣,竟在粼粼波光里显出几分鲜活。
当时不解其意,此刻看着溪中残花逐水而去,忽然明白那铜盆原是座微缩的须弥山——落花入水不是终结,倒像是开启了另一段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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