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飞!
今天是无数个平凡早晨的其中一个,以后也将会是。
李克莱放下碗筷,惬意地拍拍肚皮,起身提起公文包,军帽往头上一罩,手放在门把手,冰冷的触感瞬间弥漫全身,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妻子正在收拾碗筷,儿女小口吸溜白粥,只是那种瞧着他的诧异眼神,让他脸色难堪,航校关闭,他放假了。
他站在玄关,内心泛着阵阵失落,空荡荡的,审视着身上这身军服,整洁笔挺,他磨砂军服,很柔软有质感,突兀地粗暴地将其弄褶皱,像是在摧毁。
家人们齐刷刷地盯着,他觉得到不妥。
走进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近乎粗暴地扯开军领,紧接着,军衣,皮带。军裤,皮鞋散乱地躺在各地,李克莱赤裸上半身,静静靠在床的一侧,头枕着床沿,意志消沉,那角落离窗户足够遥远。
他不愿意和家人交流,家人也不知道如何帮助他。呆了几天之后,他认为该出去走走,不过只打算自己去,不告诉家人。
一个人落寞地游荡在成都街头,街上熙熙攘攘,人群涌动,叫卖声不绝于耳,生活就是这样不知疲倦地前行,不会因为人的磕磕碰碰而停止。
抬头扫一眼,李克莱看到航校大门,竟不自觉地走到这儿来了。门房里,看门的老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连个门也不关,也不怕领导看见,也是,这会儿领导都自顾自地去逍遥,还会管这个?
跑道静静地躺在这儿,任凭风吹雨打,物是人非,唯独它还在这儿。学生的一张张笑脸浮现在眼前,笑得那般灿烂,充满自信和朝气。李克莱也笑了,笑得很凄凉,笑得很心酸落寞。
他的学生都战死了,唯独它这个老师苟活于世,苟且偷生。
“你活着到底有什么用?你年轻的时候还能驾战斗机迎战,你老了也能教学生驾战斗机迎战。可现在,你却一点作用都派不上!”李克莱悲愤地捶胸顿足。
接连得知学生战死的消息都没能让这个钢铁般坚强的男人落泪,现在的愧疚和自责却深深刺痛这个男人。
他的学生都战死了,而他这个老师还活着!
在这空旷冷清的机场跑道,载满泪水的眼眶滑落下两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地上,脸上的泪水很快被吹干,李克莱的低沉哭声,却不如泪水那样能停止。
广播发出刺刺的鸣声,“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日军轰炸机即将对我成都市进行轰炸,请全体军民按照军事演习迅速有序撤入防空洞。”
只是一瞬间,李克莱抬头,腾腾怒火熊熊燃烧,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天空,像是刀子一般锋利尖锐,要把天捅个窟窿。
1940年,为了逼迫中国投降,日本空军连续对重庆、成都等地进行战略空袭,给中国军民造成巨大损失。
7月24日,日军华中派遣军出动32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对成都进行大规模空袭。这次空袭颇为特殊,日军在其中一架轰炸机上安置了一个摄影组,这算是常态。
日本军方时常又有这种举动,传回国内,迷惑民众,刻意营造日军强大,节节胜利的假象,鼓吹战争,争取民众支持。
随军跟的两名年轻记者,八木和小柳,获得了这一被同事上级视作光荣的任务。
为了获得最佳拍摄视角,八木和小柳所在轰炸机独立于轰炸机编队,刻意和编队保持一定距离。
小柳扶着摄影机,正在摄制录影,八木则是在一旁协助,两人面色凝重,一脸愁容。两人一度很庆幸选择成为了记者,这意味着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报效祖国,而不是像军人一样随时面临死亡的威胁。
可战争年代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你,如今二人随军作战,只得祈祷着这次轰炸任务能够顺利进展。
“八木君,小柳君,放轻松,我军的飞机绝对安全。”负责这架轰炸机指挥的日军少佐好心地劝慰道。
作为那个时代的日本帝国军人,像绝大多数日本军人一样,信奉武士道,对天皇的忠诚虔诚无比,对此次的对华作战自然也是信心满满。
八木和小柳苦笑点头。
“少佐,冒昧地问一下,按照惯例,轰炸机外出作战,通常会配备战斗机保驾护航。”八木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的战斗机呢?”
“我们的战斗机有其他任务需要完成,没有再浪费军力的必要,此次轰炸任务,这些军力已经是绰绰有余。待我们到了成都,你们两位一定要用心拍摄下我军英勇作战的英姿。”日军少佐语气中带着狂傲。
“少佐……”八木还想追问理由,却是被小柳一个眼神制止了。
两位记者的小眼神小动作没有逃过少佐的眼睛,日军少佐正了正脸色,讽刺地说道,“小柳君和八木君还是质疑我军的作战能力,要是到了战场上,身为士兵胆敢临阵质疑,畏首畏尾,可视作动摇军心,严重者立即枪决。二位应该庆幸你们不是我的部下。”
小柳和八木脸色泛红,说不出话来,失去了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本领,选择沉默,毕竟笔杆子斗不过枪杆子。
讽刺归讽刺,少佐还是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内部消息,“据我军情报部门获得的情报,中国空军损失殆尽,完全丧失空中防卫能力。所以说,目前国军没有一架具有作战能力的飞机。”
“我们目前乘坐的是陆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32架轰炸机,每架携带五挺自卫机枪,总共就是160架,拥有强大的防卫能力,任何战斗机靠近,就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
八木和小柳听了许多军部的鼓吹,大多认为是鼓惑底层民众的谎言,但此刻对日军少佐的言论不得已采取了相信的方式,因为害怕。
当轰炸机群即将飞到成都上空之际,一声警报突兀在天空炸响。日军射击手开启自卫机枪的保险,慌乱地透过观望口寻找敌机。
刚刚正在吹嘘的日军少佐脸色阴晴不定,目露惊疑,心中直呼不可能,边往驾驶舱跑去,嘴里喊道,“来了几架敌机?”
“一架……”驾驶员觉得不妥,瞬间改口,“情况不明。”
“八嘎!一架两架你都看不清吗?到底机架?”少佐狠狠骂道,等过去非得教训这个谎报军情的驾驶员。
“一架!”话说的很没底气,估计连飞行员自己都无法相信。
“嗯?”
“一架!!!!”飞行员尽管难以置信,这次却相当有底气,抱着一锤定音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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