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无论多大，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年迈的母亲虽然耳朵很聋，听不清别人说的话。但是，二姐每天下班回来时，车子的响声，她却分得清清楚楚。二姐晚上十一点多才下班，她不到家，母亲就放心不下，无法入睡。二姐病好以后，记性差、反应慢、身体虚弱。母亲就总是提醒她路上开车慢点，提醒她按时吃药，多喝牛奶。
母亲虽然嘴上说浑身无力，腿脚麻木，但是却仍然不肯轻易躺平。 每天五点多起来烧香、念佛、做早餐，三两天擦一次桌子、窗户。十来点钟躺下稍微休息四十分钟左右，就又起来忙活。
由于骨质增生，她的双膝肿胀，小腿变形，成了严重的罗圈腿。她每次从床上或座椅上站起来时，都要先扶着墙壁走几步，感觉腿脚站稳了才放开手，蹒跚向前。那蹒跚的脚步声响在我的耳畔，疼在我的心口。尽管知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可是直面衰老和死亡时，心仍然会痛。
二姐每天下班，都显得疲惫不堪，只想倒床就睡。虽然，天气热，母亲早想洗澡了。但是，她看到二姐辛苦和虚弱，总是舍不得用她。每天就自己用湿毛巾擦拭几次。
今天吃完午饭，我准备给母亲洗个澡。
记得小时候，农村是没有澡堂的，更不用说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有浴霸热水器了。夏天，可以用个大铁盆或用一大缸装满水，放在太阳下晒热，傍晚时分就在家里洗。那时的冬天特别寒冷，一般都是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到县城的公共澡堂去洗一次澡。
最早，澡堂一般都有两个澡池，一个泡澡用。这个澡池的水相对来说比较脏，相当于在这里洗头遍。另外一个池子的水用来洗第二遍。
每次解开厚厚的棉布门帘，便有一股刺鼻的热气扑面而来，我总会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嘴巴和鼻子。
在跳进水池之前，母亲总会把我轻轻抱起来，放在池子边上，让我坐着。然后，拿毛巾往我身上淋水，再用手掌拍拍我的前后心，才将我提起来慢慢放入水中。这样就避免了突然下水的不适感。待我在水中玩够了，身上的垢甲泡发了，母亲就开始用浴巾给我搓澡。从脖子、前胸后背、四肢、脚面一路搓下来。娇嫩的肌肤被搓的涨红涨红的，发热发烫，却不疼，因为妈妈的手总是很轻很柔。搓好之后，再把我放到小池子清水中去玩。
白驹过隙，岁月催人老。转眼，我已到了母亲当时的年纪，而母亲早已老态龙钟。
为了防滑，把塑料凳子紧靠着坐浴。我调好花洒，让母亲坐下。
浓密顺滑的青丝哪里去了？紧致光滑的肌肤哪里去了？爆满鼓胀的乳房哪里去了？灿若夏花的容颜哪里去了？亮若晨星的眼眸哪里去了？
真心之海，明明朗朗映照出眼前一切，思维的巨浪涌来，裹挟着错综复杂的情绪，搅扰了海面的平静。
我从面前的母亲身上看到了日月星辰，看到了山川大地，看到了树木花草，看到了五谷鸟兽……
我看到了“一”，也看到了“万”；看到了“有”，也看到了“无”；看到了“转瞬”，也看到了“永恒”……
父母是上天给予我们最大的恩赐，我们为人子女，应该学会感恩，应该力所能及地及时行孝。将人世间最原始，最单纯质朴的感情无限地传递下去，并实现升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或许就是一种最美好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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