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故事

入夜，下雨了。这样的秋雨夜，适合怪谈，经历过的事，只有用沙沙的夜雨声伴奏着讲才更有味道。

事情发生在ICU病房外，那也是个初秋的雨夜，九点左右，病房接收了一个从下县转来的车祸重伤员，体表外伤不是太严重，据说是撞到了脑袋一直昏迷。一大阵子嘈杂忙乱之后，帮忙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了伤者的老婆和她怀孕的儿媳妇。大约十一点半，伤者在外打工的儿子带着行李急匆匆赶到了医院。

ICU病房门外，白天夜里都有很多病人家属，晚上值守的话，只能在探视等待区或者电梯门外的楼道里打地铺。有经验的人讲，在楼道里打地铺也有窍门，八点半左右就占地方，要靠近墙边，远离窗口，电梯口和安全门。我问过向我介绍经验的人，为啥这么选，他说这几个地方既是风口，又是人员进出通道，不安全。至于为什么不安全，他没细讲。

那天晚上，赶到医院的伤者儿子送走母亲和妻子已经十二点多了，优势地段早没了地方，窗口，安全门附近也没了位置，他只好把被子铺在了电梯口旁边，也许是因为太累，人一倒下就睡着了。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同一个环境同一个时间点的我，没睡着。

去过医院的人都知道，ICU病房一般是单独的楼层，夜间没人出入行走会特别安静。大约一点来钟，我刚有点迷糊，就听到电梯刷刷的运行声，那声音停在了ICU楼层。以为又有新病人进来，我一激灵就醒了，还向电梯口瞄了一眼。电梯的确是停在了这一层，而且电梯门已经敞开了，可是电梯里、电梯外，没有一个人，伤者睡在电梯口的儿子，侧了侧身，没醒。我正在诧异，电梯自己慢慢关了门，刷刷刷走了，按键旁边的数字显示，它往上去了。

本来我睡觉就轻，又加上看到这一幕心里打鼓，一时没了睡意，可是四周的人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根本没人看到刚才的一幕。让我惊异的在后面，没一会儿，电梯又刷刷刷地下来了，同样停在了ICU楼层，门打开，又合上，仍旧没人上下进出。后来的半个小时，电梯这样上上下下，开开合合了三回，每次都是空无一人。

难道……想着白天有蒙白布的病人推出去，我彻底不敢睡了，干脆坐靠在墙边刷手机。

大概两点多种，电梯带来的恐惧还没消散，安全门方向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沙沙的响声像布底鞋踩在土地上，很轻微，很轻微。放下手机向安全出口望过去，在我以为要有人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停止了，没有人出现在门口。

我很害怕也很担心，和我一起值夜的弟弟，这个时候就睡在安全门和步行梯拐角的通道里，那声音消失的位置，差不多在他身边。但我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只几十秒时间，那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越来越远，越响越轻。

赶紧起来去看弟弟，他仰躺在临时支起来的行军床上，出气儿出得挺匀实。我正要离开，没防备他冷不丁说了一句，“刚才的脚步声，你害怕了吧？”吓了我一大跳，原来他没睡着。

我压低声音问他“是啥人？”他说“没看清。我听到楼道里上上下下响了两三回脚步声了，先前还在楼梯口停了会儿，没进来。估计是小偷吧。”

“太吓人了，要不，你别在这儿睡了。”

“没事，我身上没钱，手机你拿走，你那边人多，也亮，估计真是小偷他也不敢贸然过去翻腾。我也没啥可偷的了。”

再后来，困到怀疑人生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着了，电梯有没有再空转空停，楼道里有没有上下出入，一概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ICU楼层就来了两个医院的保安，其中一个大声说“昨天晚上你们这边有没有丢手机，丢钱，丢东西的？有的赶紧过来登记。”中午时分我听清扫电梯间的保洁说，刚过去的夜里，其他楼层陪夜的家属有的丢了手机，有的丢了钱，调了监控，三四个人在病房楼来回溜达。我于是猜想，电梯空转，一定是这伙人在试探，在搞鬼。

这是我的亲身经历，在这个我睡不着的雨夜讲出来，是因为，经历过的事，只有在同样沙沙的秋夜雨声中才能回想的更真切，同样的故事，只有在这样的氛围里讲才更能引起听众的注意和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