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男画家与语文老师的故事】
画家在画室画画
画里的男生穿着白衬衫夹着书从楼下走过，清风微扶，额前的头发被吹起，在夕阳下的侧脸柔和且安静。
画的另一个上方，教学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散着领带，开着衬衫上三颗扣子的男生，正目不转睛地笑着看着楼下。
老师在一旁静静看着画家落笔，
在他记忆里，画家的领带永远都打的松松垮垮，纽扣也总扣不全。开着领口，露着锁骨。一副慵慵懒懒的样子。
老师:那是你吧。
画家:嗯。
老师:这个呢？我吗？
画家:对啊，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老师:嗯？以前也问过你，每天站在楼上看谁，你自己说的话还记得嘛。
画家想起了那一次，他在楼上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放学的老师而正懊恼，却一转身撞进了老师的怀里。
老师:小心。
画家:谢…谢谢。
老师的妹妹:你看谁呢？这么出神？哪个小姐姐啊？
画家:6班的班花啊。
说完就笑嘻嘻地走开了，心跳却漏了一拍。
老师的妹妹:他怎么还脸红了？
老师无言，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怀里还有他的余温。
那时候，画家懂了那是喜欢。
画家很喜欢雨天，他喜欢夏天的雨，不似冬日里的冰冷，带着夏日的暖意。
年少的记忆里永远都有这样的一场雨。来得恰到好处。
放学雨天
画家拿着伞从教室出来准备撑伞回家。
突然被学习委员叫住，
问他可不可以送她一程她忘带伞了。
画家:“伞给你，雨太大，两个人撑会淋着的。”
笑着将伞递给了学习委。
学习委:“啊？那你怎么办？”
画家指了指正从楼梯上下来的老师，
画家:“我和他一起回家。”
学习委:“可你们也只有一把伞啊…”
画家:“女孩子不能淋着，我们是男孩子啊没有关系的。雨大你先走吧。”
老师静静听完他们的对话，
老师:“伞小。”
画家一愣转而笑着将外套脱了下来，披在老师身上，揽着老师走进了雨里。
老师撑着伞，总是无意间偏向了画家那一边。
高中就这样在一场一场的夏雨里匆匆过去了。
老师的随笔。
去年夏天你醉醺醺地和我讲，喜欢。
却让我想起高一在画室见到你的第一面。少有会注意到一些人，你还真是特殊。这些我都没有和你讲过，以为匆匆一瞥而已，你偏偏看成了一眼万年。
高二的你哪来那么多事，艺术生问着些数学附加题的问题。我也没有揭穿你。放着绘画作业不管，一起研究附加题，可你忘了我是个文科生，让我头疼了好一段时间。
高三妹妹不和我一个时间回家了，你宁愿故意画错重来，也要到十点文科生下晚自习才走，这些我无意间都知道了。
为什么要讲，讲了，怕你就不这样了。
私心要有，不然怎么能让我甘心放弃保送的机会，陪你每天上课？
如今的夏天才开始。大学却这样过去了。
大四毕业的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画家的低谷，为此还生病了，老师三点（任教学校，大学，家）奔波，画家毕业论文答辩险过……
老师每天走在去任教学校的路上，都在害怕回去的那一刻，就再也见不到画家了。
那时候画家还时常玩笑着和他讲。
画家:每一天都当做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也还挺好的啊。
老师:那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半百余久。
画家:呐呐呐，又不是很严重。
老师:那你每天开心点好不好？
画家:我每天挺开心的啊。
老师:不仅仅是对我一个人笑好吗？
画家:可只有见到你，我才会开心啊！
老师:那你每天都要好好地等我回来。好吗？
画家认真地点了点头。
画家:好。会的会的，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死掉呢，我怎么舍得你伤心呢。
老师走过去紧紧地抱着他。
医生的话在老师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轻度抑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加重，如果加重了，就必须要吃药了。一但吃药就不能随随便便停下来，那时候他的自杀倾向便会更明显。所以要多陪陪他，和他多说说话…
那时候是他们一生里的低谷。
老师:买了酒，要不要一起喝。
画家坐在落地窗前，回头对着老师浅浅笑着。
画家:怎么买酒了？你不是不喝。
老师:我又不是不会喝。
画家:算了，不喝。
他知道老师喝酒第二天一定会起不来。他还在实习期，无故请假不好。
老师:那要出去吗？
画家摇了摇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丧得不行。
老师:你坐过来好吗？
画家:怎么了？
画家的视线从窗外转到老师的身上，总归看着老师的时候，他是带着笑意的。
老师:那我过去吧。
画家看着老师阴郁着眼神，朝他走来。
老师俯下身来轻轻环抱住画家，画家的头搁在老师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那一刻的画家脆弱地哽咽着。
老师:无论如何，你还有我。画画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的画家。就算现在我们经历着瓶颈，你也是最好的。最好的画家，我的最好的画家。
他很少讲这么多话。可那一刻他慌得不知道讲什么才能让怀里的人振作起来。
老师去工作了，画家一个人在家里。看着画架上空白的画布发呆。
其实在上学的时候，他的画还是被人欣赏的。也有人买他的画，但大四的时候，他没有一点画画的感觉，看着画布脑海都是空白的。
总觉得自己江郎才尽。
停笔数月了。烦躁不安，却很少在老师面前表现出来，每天笑着和他讲再见，回来也是笑着和他说话的。
但老师明白，那笑里苍白的颜色是掩盖不住的。
画家原本戒了酒又渐渐喝了起来。
趁着老师去工作，他就一个人在家喝酒，老师给他点的外卖，他也没动。就一杯一杯喝着昨天老师买的酒。
酒都是画家以前常喝的那种。老师记得。
晚上老师推了聚餐，早早回来了。屋里一股酒味，看着画家红着眼眶坐在地上，神情默然地看着眼前空白的画布。
场景像极了他们冷战的时候。
晚上老师回家，
家里冷清且安静，开了灯，感觉回到了一年多前，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老师心里空落落的，神情落寞。
从酒柜里拿了瓶酒，
从冰箱里拿了盒冰块，
从柜橱里拿了个杯子。
倒了杯酒，刚送到唇边。
床帘后面叼着根烟的画家幽幽开口，
画家:没看到桌上给你留的饭菜啊？
老师吓得酒杯都没拿稳，
老师:哈？！
画家:你怎么还有喝酒的习惯？酒品不好还喝？明天不上课了？
老师:你怎么抽起来烟了？
画家尴尬地笑了笑，老师看着他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曾经的老师从不喝酒，却会抽一点烟。曾经的画家最厌恶抽烟，却总会喝酒。
然而如今的他不是在与我置气，而是不放过他自己。
老师还没开口。
画家:你回来了啊。
老师俯身，半跪着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
老师:饿了吗？
画家的泪水像是止不住一般，越流越多，一头埋进老师的怀里。
画家攥着老师的衬衫，老师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不觉得画家这样很废，无论外面的人怎么看，在老师心里，只是这样一个每天笑嘻嘻的人，装久了，要休息了罢了。
外人只能看见他年少有名的光鲜。有时候赶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醒来吃点东西，就坐在画架前一整天。
老师在一旁看书。安安静静地。
从前他认为这是他的兴趣，后来兴趣变成了强制，他的笔不再为他自己所画了。后来的后来，他就成了那一张白纸，再也没有颜色了。
画家平静地蹭掉了自己的眼泪。
画家:如果我三个月后，大四毕业，还没有工作…
老师:那我们就买间画室。画你自己想画的。
画家:可我现在什么都画不出来。
老师:也许明天你就有想画的了。
画家:我是不是要放弃了。
老师:像以前放弃我一样吗？
画家猛然抬头，紧紧抱住老师，摇着头，他可以不画画，但不能少了他。
老师:如今我一如当初告诉你，半途而废不好，我建议你好好画下去。
画家涕鼻而笑。
画家:画你这个美人嘛？
老师:万分荣幸。
后来老师真的给画家买了一间画室就在他房子的隔壁。
尾声…
画家的日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那六个多月。偶尔晚上醒来，看他不在身边，那一定是坐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凌晨一两点的街道，车来车往。
那年他才23岁。
火星忽闪，亮光里看着他的眼睛，是我从没见过的落寞和孤独。那时候我总觉得是我在连累他。每天早上，他出门都会嘱咐我，要等他回来。每当我看着落地窗想着跳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就是那句话，“等我回来。”家里锋利的东西都被他锁起来了，连药也是。有空他就会给我发信息打电话，无时无刻。
他从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无论我怎么闹，他都会很平静温和地过来抱我，我知道他希望我活着，他说，我活着是他唯一的期盼。
那时候我总讲起高中大一大二的时候，他说，那是还我的，谁让那时候我对他那么好。我知道他一个话很少的人，每天讲那么多话是为了我罢了。
他有很多很多的压力，学生的作业每天要改，偶尔作文要改到深夜，杂志的投稿要定期写，还要拉着我出去走走，心血来潮会做一些菜，他就是很有天赋的人吧，做菜第一次就做得很好。
他从来没有讲过，他累了。他多害怕我死掉，我知道。所以为了他，我一直活着。也是他告诉我什么都会好起来。
我爱你不是一如初见，是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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