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春天,李峰山抽着旱烟,绕着自家的田走了一圈,地里的麦苗疯长,好像明天就会结出金黄的麦穗。
他在心里思量着,家里五个儿子,老大、老二、老三已经结婚了,老四说着说着也已经二十三了,也是到了结婚的年纪。
他的房子也已经盖好了,用的都是结实的红砖,不用担心人家姑娘看不上眼。
只等着今年的麦子收割完了卖出去,就可以给老四举办婚礼了。当然在这之前,他得给老四找一个好人家的姑娘。
老大、老二、老三都生了儿子,等老四再生了儿子,老李家的香火就更旺盛了。
开枝散叶啊。
李峰山憧憬地望着天空,手里的旱烟像他的心思一样,一缕一缕地飘到天上。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隔壁村的王英芝从石棉厂里回家,她解下自己脸上的口罩,小心翼翼地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虽然是戴着口罩,她还是觉得自己肺里有点不舒服,看来是时候歇一歇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院子里还是有人大声说笑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听得出来是王英芝的父亲。
看到王英芝回来,他大声笑了起来:“终于回来了,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王英芝仔细一看,院子里站着的,除了父亲,还有就是十里八乡都有名气的媒人,她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当初他的哥哥嫂子结婚,还是这媒人给牵的线,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了。
媒人走到她跟前,开始跟她讲话。
“隔壁小李村的李二爷你知道吧,他家老四跟你差不多大,家里房子都盖好了,就差个女主人了。”
“他家老四人长得周正,性子也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你要是愿意,赶明儿我给他带过来你俩见见?”
王英芝还没说话,她爹就在旁边插嘴说:“带过来见见呗,也得让人家看看俺闺女咋样。”
“好好好,那就这样说了。”
媒人告辞。
王英芝才过去不好意思地扯着她爹的袖子不撒手。
她爹就语重心长地说话:“妮子,你也长大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女孩嘛,都要嫁人的,我打听过了,人家男孩性子老实,家里又兄弟五个,你嫁过去,有啥事都帮衬着,也不会被外人欺负。”
隔壁小李村,李峰山正跟自己家的老四说话:“赶明儿到了女孩家里,手脚勤快一点儿,会说话一点,咱家这条件,就成了!”
相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李继国跟在自家老爹后面,提着带给女方的礼物到了王英芝他们家。一路上,他都在想,到时候要如何说话如何表现,毕竟,是关乎自己的终身大事。
前面表现得还好,到了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李继国又不会说话了,他挠着自己的脑袋,想着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想着她就是接下来要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呐,可是他的心里没有任何悸动。可能是第一次见吧,他在心里想。
回到家里,李峰山问他感觉怎么样,李继国挠头:“爹,我没有啥感觉。”
李峰山挥挥手:“那就行了,看得过去就行,感情结了婚以后慢慢培养,咱几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隔壁村子里,王英芝也在跟她爹说话:“爹,我感觉并不喜欢他。”
他爹气得直吹胡子:“真笨,这可是最适合你的男孩啦!”
李继国和王英芝要结婚了。
结婚的那一天,村子里礼炮齐鸣,李继国早早地从家里出发,来到王英芝家里,接上王英芝回来,去的时候是一帮人,回来的时候是更多的人。
听着婚礼主事人熟练的吆喝,李继国和王英芝像提线木偶一般,给这个磕头,给那个磕头。
俩人觉得自己应该笑笑,于是就都咧开嘴,跟着众人一起笑了。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宾客都走光了,俩人回到刚盖好没多久的红砖房子里,王英芝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就这样结婚了?”她问。
“对啊。”
“可是我们几个月前还是陌生人,现在我们也没有啥感情基础。”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啊。”李继国思索了一下,想出了一个答案。
于是王英芝又低下头,准备进屋了,李继国的右手揽着她,像是在熟练自己作为一个丈夫的责任。
这是上个世纪末,一个很普通的婚姻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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