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3

爱兰想起儿子小盛刚上学时辅导他写作业的情形。

“你看这个字写得真难看，擦了重写。”

她坐在孩子身边，把橡皮放到他面前，二年级的小盛不情愿地拿过橡皮，慢吞吞地擦掉刚写的那个字。可以看出孩子的字写得很整齐，爱兰在旁边像监工一样看着，只要有一个字写得不好就擦掉重写。

这是一幛老旧楼房的两室一厅，房间里满登登的，一进门是个客厅，衣架上挂着几件卫衣，一个黑色鸭舌帽挂在门把手上。客厅里很暗，尤其是一楼，光线更是差一些，白天也要开着灯。

这时是秋天，下午五点钟，外面天还大亮，秋日的夕阳正散发着余温，夏天迟迟不肯过早离开，厨房的窗户开着，可以看见外面正对着的小公园，飘来那里孩子们的嬉闹声。

一共两个房间，他们四个住很是拥挤，但是没办法。好在丈夫上夜班晚上不回来睡觉，女儿白天上班也总是不在家，只有她和儿子在家还显得好一些。

桌上堆满了书，摆着儿子的单人照，还有台灯和一些铅笔之类的物品，

小盛理着一个帅气的西瓜头，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很机灵，就是个子不高。她总为儿子的个头发愁，这都上学了，干吃不长个。这样也好，坐在班里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上课说话。

对于这个儿子爱兰是十分上心的，把厚望都寄予在他身上了。自己上学那会，对学习根本不开窍，但是她是女人，找了个好丈夫就可以了。男孩子不行，得有自己的事业，以后养得起家。也就为这，她和丈夫商量好，本来两人在矿区住得好好的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家也只能忍痛放下，她带着孩子来到城市中心区进了这所中上等的小学。

来了这里，她是百般不适应，这个小区是学区，房价高上天，还不如他们在矿区的楼房敞亮。这还不说，她放弃了自己的爱好打麻将，每天只能在手机上追追剧，或者玩玩消消乐。好在这段时间交了几个爱喝酒的朋友，能一起休息日带着孩子四处奔忙着上课外班之余小酌一下，消解一下丈夫不在身边的寂寞。

到了城市里她才知道这里有多卷，人们都在给孩子报各种特长班，画画，街舞，篮球，足球，跳绳，英语，写字，什么班都有。她也不甘人后，给孩子报了几个班，休息日比上课都忙，她整个人筋疲力尽，最苦的是晚上，丈夫不在身边，听着孩子的鼾声她睡不着，只有那只大狸猫陪着她。

这些她都能忍，她知道丈夫比她更辛苦，白天晚上都在忙，不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她打不成麻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放假回去敞开打上它一个月，以后孩子上出学来，她有的是时间。

可是小盛偏偏不领情，似乎还嫌弃这个爱说话的老妈，总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还用橡皮把本子涂得乌漆马黑的。她的火就不打一处来。“啪”的一下打在儿子头上，“你小心点擦，看看本子都弄脏了。”

小盛恼火地看她一眼，继续写，看得出很不高兴，但也不敢说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暴躁老妈，脾气说上来就上来，但平时对自己还是蛮好的。

写到“看图写话”时，儿子吭哧半天写不出来，她就引导儿子：“你看这图上都有什么呀？”

“有花有草有太阳，有小朋友。”

“对呀，你就把这些都写出来，就是看图写话了。”她觉得这简直是太简单了，儿子怎么可能坐在那里半天写不出一个字来。

小盛写完了，她一看，血压又高了。“人家让写一百字，你才写两行，这能行么？”

“可我实在没有写的了。”

她照着小盛脑门上又是一记爆栗子，“你动动脑子，小草是什么样的，花是什么颜色的，小朋友们都在干什么？他们高兴不高兴？这不都是话么，你怎么就写不出来？你是猪脑子么？”

小盛沮丧地看着作业，脑子里一片空白，仅有的一点灵感也被老妈打没了，只觉得那图上的小朋友也在笑他，只好拿橡皮擦掉那两行硬着头皮想写点什么。

这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是儿子的同学王小五，也在这个小区里住。

“阿姨，李睿盛能出来玩不？”

“小五，你先玩吧，他还没写完作业呢。”爱兰回头看了看儿子，他也正探头往门这里看呢。这孩子，有点动静就东张西望，一点也不专心。爱兰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先走了。”小五想进去，看见爱兰并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便朝里面看了看走了。

爱兰看看表，已经快六点了，锅里还炖着鸡呢，她连忙去厨房看看锅，还要把切好的土豆粉条放进去。她天天变着花样给孩子做饭，希望他能长高点。

揭开锅盖，一股鸡肉的香味飘了出来，她尝了尝咸淡，就把旁边切好的土豆块和粉条放了进去，鸡肉烩菜是本地人爱吃的，沙愣愣的土豆软筋软筋的粉条，烩入了鸡肉的香味，是典型的内蒙美食。本来放点蘑菇更有味，可是儿子不爱吃蘑菇，这孩子太挑食。

不到十分钟土豆已经软了，她关了火叫儿子吃饭。

一进屋，看见儿子正趴在桌上画着什么，看她过来，连忙坐正了身子。再一看作业，还是那一两行字，倒是在看图写话的旁边多了两个跳舞的小人。

她不由分说，冲着儿子就是一搡，儿子人小力气单薄，差点被她从椅子上推得栽了下去。

“让你写作业你干啥呢？画起小人来了，就这注意力你怎么听课？是不是上课也这样，老师在上面讲课你就在下面画小人？”

儿子坐正身子，低头不说话。

“你说你这么点作业，写了一个小时，你看人家王小五，早早把作业写完了就可以出去玩了。”

“我写完你也不让我出去玩啊。”儿子低声嘀咕着。

“你还学会顶嘴了？我咋不让你出去玩了？”她问。

“昨天我早早写完，你又让我写你给买的练习册，我一直写到天黑。”

“那练习册不是让你巩固知识的么？你不也出去玩了一会吗？”

“我就玩了一会，小五他们都回去了。”儿子委屈地说。

“你看这都几点了，有这点磨蹭的时间你早就写完了，吃完饭不就能出去玩了吗？”爱兰说着又急眼了。

儿子看着她，只好坐回去又开始写。他闻着鸡肉的香味，想着写完学校的作业还要写老妈留的作业，老妈可倒好，躺在床上从手机里看着韩剧，真是不公平，看来出去玩又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