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会老去

今天和同事去村里拜访，空下来的时候，我走出村委办公室去转转。

刚好遇见一个志愿者和一个老太太在交流。

只听志愿者声音很大问她：你听谁说要做检查，做什么检查说了吗？

阿婆说：我又瞎又聋的，你对着我耳朵说可以吗？说完把右耳靠近小伙子，大概是右耳还能零星听到一些。

小伙子也耐心，就凑在她右耳边大声问：谁和你说来这里做检查的？

阿婆显然没有听清说：对，来这里做检查。

小伙子调整了下语息，停顿了下，显然在想用什么措辞如何表达以及，多大音量能让阿婆接受到他信息。

他接着大声：阿婆，他们是说核酸检查吗？

阿婆应该是听到了声音，但是无奈依然接收不到清晰的信号，只说：对，检测几点啊。

我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看到解决不顺畅的事情我有习惯会在脑袋里转：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比如换个表达方式，比如提炼出重要信息，比如梳理下流程等。

所以看到这一幕，我本能也在想：我能帮忙把信息传递给阿婆吗？他们这样沟通好辛苦。

但随即我就发现：这根本不是我能解决问题，或者说这根本也不是目前普通人类能解决的问题。一个人耳朵听不见了，他就与世界隔绝了。

一个人如果盲，可能只是与人事物隔绝，而如果是耳朵听不见，那就是与世界的隔绝。

一瞬间，我非常难过。为这位阿婆勉强维持的世界链接，也为人世间，总有些困苦，谁也没有办法。

最后那个小伙子只好和她继续大声说：阿婆，如果是核酸检测，今天下午是有的。是有的。

"是有的"，他反复了几遍。因为他们刚好站在门口，为了不妨碍他人进出，他把阿婆拉到旁边，我看不清阿婆的反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特别心酸。也不仅仅为阿婆。

我们都会老去。每每遇见困难的老人，我就会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眼睛也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明了，那世界于自己的意义是什么呢。

而如若世界没有意义，而人又对生命还充满渴求，这一过程，内心会有很多痛苦吧。

无法想象。

当自己与世界的沟通变得微乎其微，甚至被隔绝，内心世界是一种怎么样的荒凉与苦闷。

年轻时，日子总是被看书看花，听音乐和朋友相聚度过，而一旦年老，眼花耳鸣，就算老友依存，日子也变得缺乏色彩和韵律，这真是一种残酷。

而作为人类，这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没法说现在保养，未来就保证80还眼明耳聪，吃嘛嘛香。也没法说现如今儿女成群，他朝他们还愿意耐心一点大声与自己沟通，哪怕是提醒吃个药。

一想到这，许是我经年习惯自己事自己做，想自己老了万一如此，我似乎现在就开始有心理准备。

但一旦想到自己的家人父母如若有一天年纪大了，大到需要我耐心大声反复沟通时，我就觉得我无论如何不愿送他们去养老院。

想想他们被人不耐烦对待就受不了，大概就像想想自己家小孩要是在在被欺负了一般。

我又卡在这个万年难题了。

能做的，也是现如今，尽量耐心一些，对一切幼老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