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歪理邪说”
我与老刁的矛盾是从那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语文课开始的,我也没想到那天居然成了我人生转折的开始。我不知道,假如生命可以重来,我是否还会那样选择......
“捕蛇人为了能够生存下去,不顾生命危险去捕捉毒蛇代替赋税,我想作者是在声讨统治者对下层人民的无情盘剥,对统治者的无情无义的残酷压榨进行揭露。”她略带愤慨地说着,刁老师认可地点着头,同学们都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她是班花,长得漂亮,学习也好,声音也好听,老师们都喜欢她。特别是我们这个语文老师更喜欢她。但是,我总看着他的目光里闪烁着其他的东西。
我眯着眼,听着她叮咚悦耳的声音,等她讲完对《捕蛇者说》的预习感言,我若有所思地摇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刚巧预习时了解了一下柳宗元的生平,对出身“高富帅”,结局“凄凉孤”的人生十分同情,今天触文伤情,不禁感叹。这无疑引起了刁老师的注意,他总是特别“照顾”男同学,特别像我这种穿着朴素、“默默无闻”的男同学。
“唔?庞光,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刁老师眯起眼睛,疑惑地、似乎略带讽刺地看着我,用前低后高充满挑衅意味的语气问我。
我一向不喜欢张扬,也不愿去引起他的注意,可看到他金丝眼睛下那猥琐的目光,想到他一贯嫌贫爱富、嫌男爱女的作风,突然内心腾起一股热气。嗬!我可不是吃素的,去你丫的猥琐目光,我心想,老子今天不忍你了!然后故意剑走偏锋地说:“老师,我认为捕蛇人不足可怜,反而十分可恶!”
我这么一说,全班同学的眼光一下都投向我,等待下面的好戏。刁老师居然开心地笑了,笑得那么灿烂,鼓励而又期待地说:“那庞光同学,你说说,为什么这么认为?”对我的名字,他明显加重了语气,貌似对我的认可。可同学们都笑了,哄堂大笑。
“庞光”发音同于“膀胱”!我当然知道同学们笑什么。特别是那几个所谓的优等生。
“麻木不仁!”我提高音量,并用上了胸腹共振,朗声压倒了麻木不仁的笑声!唉,可怜了我的同桌,一个柔弱的小女生,她被我震得捂上了耳朵。同学们一愣,静了下来,听我正气凛然地说:“捕蛇人蒋氏麻木不仁,铁石心肠!而且还有很大的投机思想和懒惰思想!”
哈哈,我这么一说,班花也投来了疑惑却温暖的目光,我为之精神振奋,底气十足地接着说:“他的邻居们非死即徙,他作为邻居又做了什么?他会捕蛇,为什么不传授他人捕蛇技术,也使那些不堪‘赋’重的邻居也可生存下去呢?当官吏来征赋时,他只顾看自己的蛇还在就心安理得了,没有点同情心吗?他一年捕两次蛇即可,剩余时间他便熙熙而乐,高枕无忧,不能搞个捕蛇培训班吗?”
我清楚地看着班花盯着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很多同学也不禁对我伸出大拇指!而刁老师则在我的高谈阔论之下略不自然,勉强堆起了笑脸说:“庞光同学的看法很独特啊,有自己的视角和思考,不错。不过呢,这篇文章你要从作者的角度来理解,作者就是要通过描写普通民众的悲惨遭遇,以及捕蛇人的两难选择,来展现唐代社会底层人民的疾苦生活......”
我一听,他又要照本宣科,没等他说完我就插嘴说:“老师,我不同意您的说法,柳宗元他一生不得志,颠沛流离,孤独终老,从他的角度看待社会的眼光不免悲观,有失客观!我认为我们学习文章,不能完全相信课文,应该全面客观地分析。”同学们已经有人在笑了。班花也冲我微微一笑。
“庞光!不准扰乱课堂!你这是歪理邪说!”刁老师这下按捺不住自己的尴尬与气氛了。
“天下之理,没有不可以辩论的,老师请指出我的‘理'歪在哪儿?我的‘说’斜在哪儿?”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何况对这个看着极不顺眼的刁老师。说完,我平复语气认真而又“诚恳”地说:“老师,我看您的眼镜倒是有些不正!”
他不自觉地扶了一下眼镜说“我没工夫跟你费口舌,同学们还等着上课呢,你给我去到操场跑十圈!跑完回家,这节课不用回来了!”他终于爆发了,给我下了逐客令。
我只好拿起书包走向操场。出来后,我不禁有点后悔,这下得罪了老刁,以后就等着他给穿小鞋吧!
二、救了班花
现在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外边不冷不热,挺舒服。我慢慢地跑着,渐渐放下心中的担忧,享受着自由的呼吸。
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有的正在打篮球,有的在练跳远。我跑了一会儿之后,就跟着他们打起了篮球。我们叫喊着,奔跑着抢球、传球、投球,不知不觉到了放学时间,同学们又打了好一会儿才散场。走读的回家,住校的去食堂。
我拿起书包就准备走,我这才发现家里的钥匙落在了教室。可这时候教室已经不让进了,怎么办?爸妈回不了这么早,我没钥匙就回不了家。但,这么晚了,老师们应该都去吃饭了,回去拿钥匙应该也没啥事儿。我打定主意,轻手轻脚地往教室走。
楼梯口的教师办公室已经空空如也,我略微宽心地慢慢走向我的教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老刁说话的声音,我吓一跳,准备拔腿就跑,被他看见我这个时候回来,指不定又怎么整我呢!但我又一想,跑什么?我先躲起来,等他走了再去拿钥匙不就完了。正当我准备去厕所躲起来时,我又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这让我决定多在门口继续听下去。
“老师,我明白了,您赶紧下班回家吧!我也得去食堂了!”这是班花苏晓娇的声音。
“晓娇,没关系,时间还早,你看有没有哪里还不明白的?老师再好好给你讲讲。”老刁的音调与课上完全不同。
“不用了,刁老师。”“别这样刁老师,松手啊...”
我一听,不要脸的老家伙要干嘛?遇到这种事,必须得管,得救晓娇。我一脚踹开教室的门,老刁立马松开了抓着苏晓娇的手,惊惧地看向门口,当老刁一看是我时,居然马上换成一副师长的面孔,板着脸说:“你怎么回来了?午间学生不准进教室!”
我愤怒地说:“拿钥匙!”说着回到座位拿了钥匙,然后走过去拉着苏晓娇就往外走,边走边说:“走,找校长去!”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我找校长又能怎样?况且我的成绩在班里并不突出,家庭背景也不显赫,又不是学生干部,只要这老不要脸的不承认,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也就只能吓唬吓唬老刁,希望他收敛一下。
老刁真害怕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一步跨到教室门口,把门关上,腆着一副恶霸的嘴脸,凶狠狠地说:“说什么?不准告诉校长!”
靠!他居然来这个,做了坏事还这么凶,老子可不是吓大的,你怕这个,我就用这个治你。我愤愤不平地说:“你不是第一次耍流氓了吧?我都知道,赶紧让开,让我们走,不然我就不是报告校长了,我去报警!”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对晓娇或其他女生耍过流氓,我直觉认为他肯定不是第一次有这企图。
这下不但没吓倒他,还激怒了他。他一下冲过来薅住了我的衣领,照着我的鼻子就是一拳。我个头虽然比他还高一些,但我比较瘦,远没有他力气大,看样子他好像练过武术或散打一样。这一拳我实实在在地挨上了,酸痛的滋味一下包裹了我的大脑,我不禁捂住鼻子,闭上眼睛。
这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出现了我人生的第一次闪回。对此我很诧异,完全不知道是个梦还是怎么回事,因为当时我并不相信真的会有什么穿越或人生重来。所以,当我睁开眼回到了现实后,我下面所经历的只是我被打晕后的梦境。
闪回的我定睛一看,面前站着小学同学大胖,他刚刚打了我一拳,因为我不小心踩了他的铅笔盒。他是我班里的小恶霸,不过他见我鼻子流血了也就不再追究。
我捂着留着血的鼻子回到家的时候,邻居李大爷见到我这样很是心疼。李大爷是个转业军人,经历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他跟我爸是好朋友,经常一起钓鱼、喝酒,我家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想着给他尝尝。小时候他教了我一点传统武术的基本功,我练几天就烦了。今天看到他,觉得学点武术自卫也好。所以,我就央求他教我武术。他也十分乐意教,不过一再强调得能吃苦,要练就得坚持下去!我坚定地答应下来。
说来奇怪,闪回的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在做梦或重回过去,觉得当时就是现实,潜意识里对闪回前一切的经历却又有印象,被老刁和大胖揍的疼痛刻骨铭心,这是一种过去与未来交融的奇怪感觉。准确来讲,闪回的我,感觉闪回前的真实经历像是漫长的梦,似乎记得,仔细想又又很模糊。
闪回的时光里,我自8岁开始便开始跟从李大爷习武。跟他学的很简单,天天站桩、拉胯、甩胳膊,后来又跟他学一些无名的招式,每学一式都要反复对练,仔细琢磨和尝试这一式的变化,直到母式和变式都使用起来得心应手。李大爷说变式可以无穷无尽,但凭实战需要,怎么变都行。学到第九式就没了,母式就这么多,变式学了八十一式。
学完第九式时,我已经十二岁,上了中学。这时我早上反复练习拳式90分钟,晚上站桩120分钟。有时,周末站桩4~5个小时,最长时站了7个小时。有时一整天跟李大爷拆招换式地对练,居然一天之内不累不饿。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站桩起始阶段,是提升体力,体力能够支撑60分钟后就是磨练意志,因为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有想要下桩的想法,每时每刻需都要自己调整身心,让自己站下去。所以,到后来我站7个小时从桩上下来的时候就有种死后重生的感觉,而且似乎每一次长时间的站桩都是一次身心的新生。
而与李大爷整天的对练像是身体进入了永动状态,我们相互见招拆招,既要全神贯注又似乎全凭本能,不着一点意识。
可悲的是,这样的训练虽然极大地改善了我的体力,却并没有改变我的体型,依然是一副瘦弱的样子,即使我自己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有个奇怪的现象,闪回的我并没有意识到的现象,那就是梦中改变的仅仅是我习武的经历,学习依然是不上不下,生活仍然是懵懵懂懂,似乎闪回之光只照亮了我习武的场景。也就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醒了,与其说是醒了,不如说是回来了,就如电影《功夫足球》中大力金刚腿的师兄弟们被海扁后,一股风吹过,大力金刚腿突然闭上眼睛醒说:“大师兄回来了。”在我被老刁痛击这一拳后,我回来了。
回来的我自然是有功夫的。我睁开眼睛,把手从鼻子上拿开,看到手上满是鲜血。可能他对我讨厌已久,也可能恼羞成怒,或者他根本有恃无恐,他见到我鼻子被打出血仍不停手,继续左手抓着我的领口,右拳往我鼻子上招呼。我不躲不闪,不招不架,一脚揣向他的左腿膝关节内侧,他身体一晃松了抓我的手,双膝跪在了我和晓娇面前。
我也不看他诧异的眼神,径直拉着晓娇转身开门出了教室。他反应过来就一瘸一拐地在后面追。我心中一乐,把鼻子上的血往脸上一抹,大声喊:“刁老师打人了,救命啊......”
正好远处有两名年轻老师从食堂吃了回办公室,看到我满脸是血,又看后面老刁一脸凶相地追,赶紧跑过来把我们护在后面。
后来,我们把这事儿告诉校长。不得不说苏晓娇挺有心,当老刁专门留下她时,她偷偷用手机录了音。后来一调查,他对其他班的好几个女生也都有骚扰,所幸并未造成恶果。最终,学校董事会把这败类给开除了。他离开时,恶狠狠地扬言要对我报复。但是,当时谁都没在意,谁也都不相信他这个中年猥琐男能掀起什么波浪。
三、回到未来
可能是闪回太累,中午回到家吃了午饭就困了。当然,我洗干净了脸,告诉爸妈鼻子是被篮球撞伤的,爸爸还给我涂了伤痛药剂。午觉睡得很沉,而且感觉自己睡了很长时间。
迷迷糊糊中,听见了闹铃的声音,我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就在我眼皮睁开的瞬间,五年来的惊险历程一下回到自己的脑中。我身处时间心理学实验室,旁边是我的老师,一位心理学的年轻教授。她叫兰青与我年龄相仿却已是国内声名赫赫的心理学专家,对时间心理研究十分独到。她拓展了弗洛伊德梦的解析,认为梦境是现实、未来以及平行时空中自己的折射,是多时空叠加的影像。她跟我一样,有很多闪回的经历,她的闪回时光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心理学天才。她15岁读大学,17岁读研究生,18岁开始教学,19岁博士论文获得国际心理学大奖,20岁已破格评为教授有了自己的实验室,也是这一年我在她的课堂上发表我对时间和心理的看法,被她请到实验室,从此成为她的对象,实验对象。
“庞光,我跟随观察你的脑电波活动情况,你重回了初次闪回,彻底改变了你的人生。”她兴奋中带着一丝担忧地说。
“兰老师,老刁被我制止了,苏晓娇被我救了,后来他猥亵和强暴女生的事也没有发生!”我如释重负地说。
“可是,老刁后来的报复还是让你遇到了很大的凶险!”兰老师惋惜地说。
“没关系,咱们现在心念一动便可回转,不会有事的!”我故作轻松地说。
五年前,我如果没有在课堂上顶撞老刁,老刁便不会让我去跑圈儿,我也就不会放学后再回教室,也就不会撞见老刁的下作行为,老刁就猥亵了苏晓娇,并威胁苏晓娇不要声张。苏晓娇没有拿出录音举报他的勇气,内心备受煎熬导致中考失利,加之长期心理压抑导致心理崩溃,最终跳桥自杀。一死惊起千层浪,她的自杀遗言痛诉了老刁的罪行,警方介入调查,在家长的鼓励和帮助下,多名女生向警方反映了情况。老刁在中考前三个月,以周末辅导、课后辅导为名,猥亵强暴女生10余名,最终锒铛入狱。但受害女孩们一生都背负上抹不去的心理阴影,晓娇还白白葬送了一条生命。
我的这次闪回,就是回到了那节课上,从故意呛他到被他罚跑,再到揭发他都顺理成章,这也是闪回的原则,不能让人发现你的闪回,不能让人觉得行为奇怪,闪回行为也要顺势而为。而改变了的人生,老刁的负能量都使在了我的身上。他被开除后,纠集一群社会青年,在我回家的路上打我,也幸亏我在二层闪回中学了功夫,才没大吃亏,不过还是让他们在我的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留下了一条三寸长的伤疤,也就是那一次,我亲手把他交给警察。入狱的他并不罢休,让他的侄子,一个财大气粗的建筑商替他报仇,结果他侄子也被我送进监狱。他侄子的把兄弟又报仇,结果又被我送进监狱。对付他们的同时,我闪回1998年、2003年、2008年、2020年使出浑身解数提前预警灾难的降临,虽然很多人根本不信我,但最终我也为国家行动赢得了先机,减少了灾难的破坏和损失。
当然,为了兰老师研究经费,我与兰老师闪回2006年买了股票,大赚了一笔,然后又投资房地产,从此再也不愁研究经费了。
我知道将来还有很多闪回等着我,除了我和兰老师,不知道谁还具备这种闪回能力,但既然我能,必然会去做一些事情。
最初,我的闪回并不会随心意发生,只能在那些危机关头出现,被老刁一拳打在鼻子上就算一次。后来,在兰老师的帮助下,慢慢摸索到自主闪回的方式,第一次主动闪回我就回去救了苏晓娇,她的事是我身边发生的最惨痛的事,她真不应该就那样被老刁给害了。偏偏在那次闪回里又发生了人生里第一次被动闪回。
多年以后,随着闪回的增加,我又似乎能够透视未来,又似乎当前就是未来的某一次闪回,我似乎看到,垂垂暮年,儿孙满堂,我老态龙钟地坐在海边,享受最后一刻的阳光和沙滩,那是终于我可以安详地闭上双眼。可是,刚闭上双眼,我感觉又回到从前,感觉鼻梁酸疼,回到了中学时代的那个课堂上......
其实,无数次的时空往返,我仅仅是去做了从前应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当人生重来时,我做的只是一切听从内心最真的呼唤。所以,我认为若能够一切听从最真的内心,不需重来人生也可以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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