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

矗矗然，囷囷然，吾城也。劳苦而功高，盛极以善。顾独一城，安可倚之？城，城府也，微乎其微，不似其形。山河景动，天地翳翳，均不见，唯本我存。

知其前无古人，而不思后来者，士皆有是心也，无论众人。为一城而劳八尺之躯，良可恨也。此等春秋之汗泪，不抵自我之开张远矣。孰为此等人多劳乎？作茧自缚尔。

观今之众，茫茫然不知其乡，郁郁乎不解其心，盖困城久而未近自心也。世所谓成器，无出城之成耳。城之成，心之败也，道之失也。古之欲王天下者，必先王其自性。无一不经炼狱之刑而心尚荣光，是以为王，信可取也。以城府易其本心者，多半厚黑委贱，不足以受神器，成大业。

辛朝勤暮，歃风沐雪，苟一朝之成，得众之倾心。甫九成，悠而视之，喜不自胜，遂怒而倍劳其作。止十数砖，叹而汗凝土。止一砖，狂喜之，癫而不顾。即添，众劝而趣之。城之际，光之下，道之鄙，是人疾停，独怅良久。若有所感，曰：“何得以见光而得道？奚以筑城而求心为？”众惊，无言以出。“止不黑尔，独道之存哉？实无吾之荣光耳！”决而隳之，旋踵以求乡，终已不顾。

呜呼！心无炎燀，则顺道矣。优劣之倾自见，无乃众之思欠与？是人于即入深渊疾而勒之，顿悟而禅天地，故有所得。筑城之程，融自我以成超我也。然众之泯然心累，盖不知胡为之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