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沟

经常路过洛家沟，但进村的情况很少。刚工作那会，同学成林在洛家沟的底滩照油井，井号36。夏天去了吃西瓜，冬天去了喝烧酒。洛家沟的桥头有砖厂，老板人称马宝娃子，为人仗义，来人都有口饭吃。同学带着我去蹭饭，竟能吃上羊肉，这让我对这砖厂刮目相看，许多年仍能想起那个体格肥大臃肿，说话却是绵软巧妙的老板。

那天到洛家沟，先没去村里，我知道村里的龙王庙早已成了废墟，估计也就剩几块残砖烂瓦，连他们村里人许多都不清楚。我所以把目标放在了迭潲沟，希望能有所发现。半路遇到路边的铁皮房，62岁的吴家老汉和老婆正在午休，被我吵起来聊天，村里村外、家长里短的聊了一通。老吴老婆说，他们羊圈位置原来有老窑洞，有路上山叫做窑子湾，相传那里原来住着个有钱人。老吴说，这后面不远处有个庙峁子，有一座老庙，被废弃了，有房基和香炉。我就开车一直向后走，在一处山势较好处发现了路边的碌碡和石磨盘等石刻。那时我应该料到，有这些物件意味着这里曾有人居住和生产劳动，应当扩大搜索范围的。

继续向后走，一直到了一个上坡的大湾，有栅栏拦着，告示上写得清楚，进门要关闭好，防止牛外出吃了庄稼。此处听得水流声，眼见一处溪流从上游下来，到了这崖畔潲碐跌落下去，形成一细溜的瀑布，却也洋洋洒洒。这种地势与水流形态，当地人称之为跌潲。叫这个名字的多，若说风景好，当属此处。正沟形成跌潲，侧沟向东所以叫东沟，中间的山梁就如城墙一般，人称之为土尖子，再往河槽延伸，就是一道石梁。这种地方，过去认为风水硬，适合建庙。我观察许久，终究没冒着风险过去，是否是过去的庙址就不好说了。此处向后，在山崖下的青草地上，或站或卧，大小几十只牛在这里悠闲。

我调转车头返回的路上，碰到开三轮车的吴老大和他老伴，之前工作房的那俩是他兄弟两口子。吴老大是后沟牛群的主家，赶着去料理他的牛。说起我找寻的古庙，他带我到路边发现碌碡的地方，指着一条长满马莲的羊肠小路，说上去两层台上，面朝对面梁峁处就是要找的，但是梢大要注意。我从那里爬上去，在第一层台地上就发现了两堆石块相距不远，起码应是两孔窑洞。再向上，攀爬到上一层，是一片撂荒地，它的边缘长着稀疏的植物，靠东头几簇树木略显茂密。我没过去查看，直接把重点放在了靠山这一侧，山是岩石裸露的，高二十余米，长约一百多米，之前很可能是一座采石场。石壁与撂荒的坡地有二三十米的杂树荆棘林，而我将重点放在这个林带内，让我一度陷入险境。我先是沿着树林边查看，到了前方沟谷处，攀爬到崖壁，贴着石头往前查看，荆棘遍布，特别是枣刺不断撕扯着衣服，皮肤被划伤多处。走了一半，进退两难，汗水不断流到眼睛的刺痛感折磨着人。我在一棵山桃树下歇息，大口喘着气，思付该如何走出。看着地上全是密匝匝的草，草与灌木繁密的枝叶之间有一层空间。所以我整理背囊，把衣服裹紧，从这些灌木的底部向下滑，得以顺利走出。

万幸能从枣刺林里溜出来，这一层没有所获，我又从下一层的废墟前走过，当下到路面的时候，回望刚才探查的地方，我想明白了问题所在。庙址应该是上下两层，上一层的撂荒地东头树木茂密处，就是有香炉的庙址。看其上下两层的布局，规模不小，遗迹看年代在清末，十有八九毁于回乱，没有留下碑记，就连名字也没传下来。我在这地方的发现，得到吴老二的认同，就是那个位置，已经没有再去查找的必要了。吴老大在沟内还没回来，我告别了老二家的，驱车出了沟，到村里走一走，多和村内人聊聊天。

许多村民对旧村庄和古墓的历史不感兴趣，对能值钱的宝物倒是好奇，谁家翻地的时候偶然发现个铜顶针，或者谁家冒险挖了土龙骨赚了钱，也有送了命的。又说起过去的大财主，当然是拥有安塞川、杜甫川和洛河川的马家。马家原来是安塞县的大财主，柴沟河湾马家修得陵园刻的碑子，立的绵羊和马，就是马宝娃子他老爷爷。马宝娃子常说他老爷爷是马三川，笑着说他们老先人是做官的，他是烧砖的，也应了他爸的一句话，万物都出在土里。马宝娃子他爸是秀才，有文化，写个约算个账都能行，为人又好没架子，和大家相处的好，公认的好人。可惜被评了个地主，在那个视文化为臭狗屎的年代，肯定得不到重用。再说马宝娃子，不偷人不抢人就是短了不少账，开砖厂杂沓大，来要钱的一直推，到死了自然彻彻底底没账了。他为人好，从不怕人吃喝，来要账的，好吃好喝招待。马宝娃子6个女儿，可惜男孩没保住。晚年病了，被送到医院，治不好，就这样走完了一生。

村里出过两个石绵羊，过去有讲究，用羊角顶着对面的山，后来好像埋了。洛家沟的上台，出过石头棺材，出土时候就撬烂了，里面有三人，两男一女，并葬到一起。过去做一副石棺材不容易，传说做那么一副，匠人被伐倒，要糊涂三年时间方能完成。

我就是这样听着故事，来到了村西北的大树下，几位老年人在这里歇息。我和68岁的老宋聊得多，他们宋家是老户，与龙咀沟宋家是一门。一位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哄着，一位妇人黏着我让我给她家人拨打电话，还有一个小伙吵弄着干扰我们说话，我明白遇到了两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天快黑了，回家吧。

2023.08.10

附图：2023年6月30日图片

我从这条沟里进来 在这下面的沟渠内 发现这么大的碌碡 防止牛外出吃庄稼 跌潲 两条水沟夹了一条梁 水从高处跌落 这一处的风景 沟里圈的牛 再往后是井场 羊场 看羊人与储水罐 回望 马莲 老庙的废墟 老窑洞 洛家沟村